市工人文化宫的大礼堂里,坐的满满当当。
红布横幅从台口拉到台尾,上面金漆大字写着全市先进劳动模范表彰大会。
台下几百号人,有各厂的代表,有区里的干部,还有几家报社的记者。
李肆坐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
身上穿着林雨头天晚上,给他熨的那件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旁边坐着杨厂长。
杨厂长今天也穿的板正,头发用水梳的一丝不乱。
“紧张不?”
杨厂长侧过头,小声问了一句。
“还行。”李肆说。
“待会儿上台发言,别说太长,说几句实在话就行。”
杨厂长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小子平时说话就利索,这场面不算什么。”
李肆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发言稿。
昨天晚上写的,写了撕,撕了写,折腾到半夜。
最后定下来的稿子只有半页纸。
林雨看了一遍,说了句“挺好”。
他就没再改了。
大会开始了。
主持人念了一长串名字。
每念到一个,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
“轧钢厂,李肆。”
李肆站起来。
掌声比刚才的都响。
他走上台,从领导手里接过一个红绒面的证书。
翻开看了一眼。
全市先进劳动模范,下面盖着一个比碗口还大的红章。
沉甸甸的。
李肆把证书合上,冲台下点了点头。
台下的闪光灯闪了好几下。
轧钢厂的代表团坐在中间那一片,好几个人站起来鼓掌。
杨厂长坐在底下,笑模样藏都藏不住。
颁奖完了,是代表发言环节。
五个劳模代表,李肆排在第三个。
前面两个都是老师傅,一个纺织厂的,一个机械厂的。
两个人都讲了十来分钟,说的都是感谢组织,感谢领导,感谢同志们的信任。
台下鼓掌,客客气气。
轮到李肆了。
他走到话筒前面,把那张发言稿展开,放在讲台上。
看了一眼台下。
黑压压的人头,几百双眼睛看着他。
李肆吸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稿子。
然后,他把稿子翻过去扣在了讲台上。
“各位领导,同志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话筒把每个字都送到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我叫李肆,轧钢厂的。”
“今天站在这儿,说实话,心里头没什么豪言壮语。”
台下安静了一下。
这开头跟前面两位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李肆看着台下,语速很慢。
“我就是一个四合院里长起来的普通人。”
“这几年,在厂里干了点活儿,在院里管了点事儿,碰上了不少人,也见了不少事。”
“有人跟我说,你现在是干部了,要讲觉悟,讲奉献,讲高风亮节。”
“这些话都对。”
“但我琢磨来琢磨去,最后想明白的就一句话。”
他停了一下。
礼堂里静的能听见暖气管里水流的声音。
“把日子过好,不算计别人,也不让别人算计。”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台下先是一片沉默。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拍的巴掌。
噼里啪啦的,掌声从后排传到前排,越拍越响。
有人站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大半个礼堂的人都站起来了。
掌声很响,拍了整整一分钟。
杨厂长坐在底下,使劲鼓掌,手都拍红了。
旁边区里的一位领导侧过头来说了句:“老杨,你们厂这个年轻人,有东西。”
杨厂长笑了,但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这小子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空话。
那些年在四合院里,跟易中海斗,跟贾张氏吵,跟一院子的牛鬼蛇神过招。
每一步走的都是正道。
不算计别人,也不让别人算计。
这话听着简单,做到的有几个?
李肆在台上站了不到三分钟。
说完那句话,又补了几句。
“这些年,我在厂里学到了一件事。”
“规矩不是拿来管别人的,是拿来管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