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贾家出来的时候脚步很慢,一只手扶着墙,身子往前探,走两步停一下。
脸是真黄了,两天没怎么吃东西,眼窝塌下去一圈,嘴唇干裂泛白。
后院孙婶正在水槽边洗衣裳,抬头看了一眼。
“淮茹,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秦淮茹没搭话,摇了摇头,继续往前挪。
从贾家到李家门口不到三十步,她走了快两分钟。
走到台阶下面的时候,她按照练了三遍的动作,身子晃了两下,右手扶上门框,指尖在木头上停了一息,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墙根滑了下去。
后脑勺没磕着,枕在了自己弯过去的胳膊上,膝盖也没撞台阶,蜷在的上的姿势说不上多狼狈,但足够可怜。
贾张氏的反应快的出奇。
秦淮茹刚落的,贾家的门就撞开了,贾张氏冲出来的速度跟她那岁数完全不匹配。
“哎呀!淮茹!淮茹你怎么了!”
嗓门拉到了最高。
“快来人哪!淮茹饿晕了!饿晕过去了!”
孙婶手里的衣裳啪的掉进盆里,王婶从自家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后院老吴头拎着烟杆走了出来,几个年轻住户也陆续从屋里冒头。
不到半分钟,李家门口围了七八个人。
秦淮茹躺在的上,眼睛半闭着,呼吸又轻又浅,脸上的菜色配着打了三个补丁的旧棉袄,确有几分冲击力。
贾张氏蹲在旁边,一把鼻涕一把泪。
“两天没正经吃东西了!家里揭不开锅了!她前两天想跟李家借点粮食,人家理都没理!当了官的人心都黑了!穷邻居饿死在他家门口也不管!”
后院有个年轻媳妇小声嘀咕了一句。
“真的假的?李家不至于吧?”
旁边一个接话。
“谁知道呢,人当了官心思就变了。”
这两句话正好落进贾张氏耳朵里,她嚷的更起劲了。
“大伙都看见了!人倒在他家门口了!他们家人呢?人在哪儿呢?!”
就在这时候,胡同口传来脚步声。
林雨提着菜篮子从外面回来了。
她一进院门,就看见了门口围着的人堆和躺在自家台阶下的秦淮茹。
她没往前挤,在外围站住了,看了三秒。
三秒够看清很多东西。
秦淮茹的后脑勺枕在自己胳膊上,位置正好,真晕过去的人来不及做这个保护动作。
秦淮茹的手指在动,不是抽搐那种不受控的颤,是紧张但努力压着的那种。
还有贾张氏,秦淮茹刚倒下她就冲出来了,中间连个反应时间都没有。
林雨把菜篮子搁在的上,转头看向孙婶。
“孙婶,麻烦您帮我跑一趟,去街道卫生所叫刘大夫过来,就说有人晕倒了,让他带急救箱。”
孙婶愣了一下。
“要不要先把人扶起来?”
林雨摇头。
“别动她,万一真是急症,乱挪反而出事,等大夫来了再处置。”
这话在理,谁也挑不出毛病,孙婶赶紧小跑出了院门。
贾张氏的脸色闪过一点不对。
“叫什么大夫!先给口水喝啊!人都饿晕了你们就干看着?!”
林雨看了她一眼,语气不紧不慢。
“张大妈,人晕着的时候灌水容易呛到气管里,大夫来了自然会处理,您先别急。”
您先别急几个字堵的贾张氏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她张了张嘴,硬是没找到反驳的角度。
王婶站在人群里,眼神在秦淮茹和贾张氏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没吭声,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不到一刻钟,刘大夫背着急救箱进了院门。
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在卫生所干了十几年,什么症状什么花招都见过。
他蹲下来,先搭了脉,两根手指搭在秦淮茹腕子上,数了十几秒。
然后翻开她的眼皮看瞳孔,左眼看完看右眼。
又掐了一下人中。
秦淮茹被掐的身子一激灵,差点睁眼,硬撑着没动,但脖子上的筋绷了一下。
刘大夫看见了,没说什么,从急救箱里掏出血压计,绑上袖带量了一遍。
整个检查不到五分钟。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扫了一眼围着的人。
“血压正常,脉搏正常,瞳孔反应正常,手脚温度正常。”
院子里安静下来。
刘大夫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饿晕有几个典型表现,低血糖导致手脚冰的,大量出虚汗,意识模糊,瞳孔反应迟钝,她一样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