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少吃了两顿,只喝了碗稀粥。
第二天连稀粥都省了,就着半个窝头啃了两口。
省下来的口粮悄悄塞给了三个孩子。
棒梗不懂事,接过窝头就往嘴里塞,小槐花捧着半块红薯干舍不得吃,一口一口舔。
到了第二天傍晚,秦淮茹靠在炕沿上,对着一面豁了口的小圆镜照了照。
脸黄了,眼窝凹下去一层,嘴唇没什么血色。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脚底下发飘,扶了一下墙才稳住。
她对着镜子点了点头。
贾张氏蹲在旁边看着,搓了搓手。
“行了行了,够了,别把自己真饿出毛病来。”
秦淮茹放下镜子,压低声音交代。
“明天上午十点动手,那个点李肆在厂里,林雨一般出门买菜,院里人多。”
贾张氏眼珠子一转。
“你一倒下我就冲出去喊?”
“对,但别喊早,等我躺稳了再喊,得让人看见我是自己倒的,不是摔的。”
贾张氏拍了拍大腿。
“成,你放心,这种事儿我拿手。”
秦淮茹又交代了晕倒的位置。
“就在李家门口台阶下面,离他家门不到两步远。”
“不管谁看了,第一反应就是李家的事。”
贾张氏咧了咧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我儿媳妇脑子就是好使。”
秦淮茹没搭理这句夸,蹲在炕边又练了一遍倒下去的动作。
身子先晃两下,手扶一下门框,然后顺着墙根慢慢往下滑。
不能倒太猛,脑袋不能磕着的,膝盖也不能撞台阶。
她练了三回,每回都控制的很稳当。
贾张氏在旁边看着,频频点头。
“行了行了,别练了,明天来真的。”
秦淮茹站起来,把镜子扣在炕上,没再说话。
同一时间,隔了不到三十步远的李家。
林雨坐在窗边纳鞋底,手里的锥子一下一下扎着,眼睛却不时往窗外瞟。
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贾家灶房的烟囱,今天一整天没冒烟。
昨天也没冒多少。
在这个年头,家家户户每天至少生两回火做饭,烟囱不冒烟只有一个原因,没做饭。
可贾家有三个孩子加一个老太太,不会连着两天不开火。
除非是故意的。
林雨放下锥子,起身去了水槽。
小槐花正蹲在水槽边洗手,手指头冻的通红,脸蛋瘦的颧骨都支出来了。
林雨蹲下来。
“槐花,今天吃饭了没?”
小槐花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
“吃了,吃了个窝头。”
“就一个窝头?中午呢?”
小槐花想了想,摇了摇头。
林雨的手停了一下,摸了摸小槐花的脑袋,没再问。
回到屋里她坐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件事。
从柜子里翻出院务基金的救济记录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贾家上个月领了八斤杂粮和五斤红薯干。
前两个月分别领了六斤和七斤。
加上秦淮茹在纺织厂的工资和福利,按正常开销算,紧巴是紧巴,但不至于揭不开锅。
“除非她存着粮食不吃。”
林雨把救济记录本放在柜子里随手能拿到的位置,又把院务委员会的公章和几份备案文件归到了一起。
她不知道秦淮茹要搞什么名堂,但直觉告诉她,准备好这些东西不会错。
晚上李肆回来的时候,桌子铺的都是技术资料。
区级技术交流会就在下周,汇报提纲已经改到第四稿了。
林雨帮他把誊抄好的稿子从头顺了一遍,顺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一下。
“贾家这两天不对劲儿。”
李肆正在工艺流程图上改参数,头没抬。
“怎么不对劲儿?”
“烟囱两天没冒烟,秦淮茹很少出门,贾张氏居然没骂街。”
李肆的笔停了。
“贾张氏不骂街?”
“对,整整两天,安安静静的。”
李肆放下笔,靠回椅背想了想。
“贾张氏不骂街,比她骂街可怕,说明她在憋着劲儿。”
林雨把稿子推到他面前。
“我把院务基金的救济记录整理好了,放在柜子里,不管她们要搞什么花样,咱们手里有账。”
李肆看了她一眼。
“你比我想的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