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把豆角丢进盆里,起身走到灶台前,就着快没油的煤油灯坐了下来。
她没有做饭,也没有烧水。
她在想。
易中海被处分的消息传回来以后,这两天院里的变化她全看在眼里。
以前还能指望易中海帮着说句话,匀点粮食号召邻居帮衬帮衬寡妇家,现在他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了。
院务基金倒是每个月拨救济粮,但那是有数的,按人头算,够吃不够花。
关键不在粮食够不够。
在于以前那种不费劲,就有人送东西上门的日子。
没了!
她从纺织厂领的那点工资,养三个孩子加上贾张氏一张永远填不饱的嘴,每个月紧巴巴的。
她不是没想过多干活多挣钱。
但那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灭了。
比起多干活,她更熟悉另一条路,让别人感觉她可怜。
这是她这些年活下来的本事,不是靠自己的手,是靠别人的同情心。
灯芯跳了两下,差点灭了。
秦淮茹用针挑了一下,又亮了。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不重,拖拖拉拉的。
她起身推开门,看见易中海正从水槽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个空杯子。
两人在贾家门口碰了个照面。
易中海没有进门,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她一眼。
“淮茹啊。”
秦淮茹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易中海压低了声音,语速很慢。
“跟他硬碰硬你碰不过,但你要让院里人看看,他李肆当了官之后是什么嘴脸。”
秦淮茹盯着他。
易中海没再多说,转身往自家走了,端着空杯子的手稳稳当当。
他走了十步,头也没回。
秦淮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慢慢退回灶台前坐下了。
那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滚。
让院里人看看他是什么嘴脸。
怎么让人看?
她想了很久。
联名信不行,那是易中海的路,走绝了,匿名信不行,易中海已经被查了,正面吵架不行,王婶和阎埠贵会站在李肆那边。
那就只剩一条路。
不是去告他,不是去骂他,是让他看着穷邻居饿晕在自家门口都不管。
她要晕倒在李家门口。
不是随便晕。
得让自己看起来真的饿坏了,脸色发黄嘴唇泛白站都站不稳。
得挑一个李肆不在家,但院里人多的时间。
得倒在李家门口,不是别的地方。
这样不管谁看了,第一反应都是李家见死不救。
她甚至想好了台词。
等人围上来,就哭着说家里揭不开锅了,跟李家借过粮被拒了,当了官就不管穷邻居了。
她不图李肆赔什么。
只要这个印象在院里立住了,同情就会重新回到贾家,日子就能继续靠卖惨过下去。
煤油灯终于灭了。
秦淮茹坐在黑暗里,心跳的又快又沉。
同一时间,李肆家的灯还亮着。
桌上铺满了技术资料,林雨帮他誊抄的汇报提纲,已经写到了第四页。
区级技术交流会定在下周。
杨厂长亲自点了李肆做模具改良工艺的经验汇报,区属十二家工厂的技术骨干都会到场。
这个汇报做好了,李肆的名字就会直接进入区工业局的视野。
他把工艺流程图上的两个参数改了一遍,又对着数据表核了第三回。
林雨端了杯热水过来搁在桌角。
“你那个合模精度的数据,跟上个月报的有出入没有?”
“没有,但我把对比基准换了,用去年同期的数据做参照,区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改良幅度。”
林雨点了点头,坐到旁边帮他把写好的稿子从头顺了一遍。
两口子忙到半夜。
第二天一早,李肆到厂里就接到了杨厂长让厂办转达的消息,区工业局技术科科长会亲自参加这次交流会,对李肆的汇报期待。
杨厂长在厂务会上当着全体中层说了一句话。
“李肆这个汇报,是给咱们厂争脸的事,区里都盯着呢。全厂上下都给我听好了,谁再给他使绊子,就是跟厂里过不去,就是跟区里过不去。”
这句话传到了车间里食堂里门卫室。
所有人都明白,李肆现在不光是厂里的红人,区里也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