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条响了一路,咣当咣当的,从胡同口就能听见。
他推车进院门的时候,王婶在水槽边刷碗,抬头看了一眼。
没打招呼。
易中海也没看她,径直把车推进屋,门从里面插上了。
一大妈在灶台上热着粥,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他一眼,碗差点脱手。
“老头子……”
易中海把公文包往炕上一扔,坐在炕沿上,两手撑着膝盖,盯着地面。
一大妈蹲到他跟前,攥住他的手。
“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呀。”
易中海的嗓子哑的厉害。
“处分了,记大过,取消评优,记入档案。”
一大妈的手松开了,慢慢站起来,退了两步靠在墙上。
“查出来了?”
易中海点了下头。
屋里没有声音了。
过了很久,一大妈的眼眶红了。
“我跟你说了多少回……别折腾了……你听不见吗?”
易中海没回答,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消息在院里传开不到一个小时。
阎埠贵是第一个知道的,他从厂里家属那儿听来的,回来后先去李家说了一声,然后在水槽边跟王婶碰了个面。
王婶放下刷碗的抹布,当着五六个人的面说了一段话。
“我跟你们说,李肆这人我算是看透了,不是一般人。被人告了不慌不忙配合调查,查完了干干净净,区里还当面夸。”
她停了一下。
“再看看告他的那位,当了十几年好人,结果是这么个底色。以前我还感觉他正派的,现在想想,他在院里说的话办的事,有几件是真为大伙好的?”
后院孙家老两口在门口摇头。
“易师傅这是何苦,人家凭本事吃饭他非要使绊子,现在好了,绊子没使成自己先摔了。”
连平时最不爱说话的老吴头都叹了口气。
“人最怕的不是没本事,是有本事全用在歪道上。”
聋老太太是第二天早上听说的。
一大妈去水槽打水的时候没忍住,跟刘家媳妇说了两句,话传到了后院。
聋老太太听完后把房门关上了,一整天没出来。
她让一大妈送了碗粥进去,粥端出来的时候凉透了,一口没动。
秦淮茹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坐在贾家门口的小板凳上,一根一根择豆角,手上的动作慢的没了节奏。
这几天她在院里放的那些风,“听说区里要来查李肆”现在全翻了过来。
王婶再从她面前过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
秦淮茹低下头,豆角掉在地上,弯腰捡的时候手指头碰了两下才捏住。
贾张氏缩在屋里没出来。
连骂街的声音都没有了。
前两天嚷嚷的最欢的那个人突然消停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信号。
刘海中又换了一张脸。
他端着一碗自家煮的红糖鸡蛋到李家门口,满脸堆笑。
“李主任,这几天辛苦了吧?尝尝,补补。”
林雨接过碗道了谢,关上门后跟李肆对了个眼神,什么都没说。
同一天下午,厂里正式下发了通知。
鉴于李肆同志在技术改进和车间管理方面的突出贡献,经厂党委研究,给予通报嘉奖一次,奖励细粮票十斤搪瓷脸盆一个暖水壶一只。
李肆把东西拎回家的时候,林雨正在灶房煮面条。
她看见暖水壶,伸手摸了一下。
“这壶不错,上面印的是牡丹花。”
“厂里发的,还有十斤细粮票。”
林雨把面条捞进碗里,卧了两个荷包蛋推到他面前。
“该的,你忙了这一个月,不光解决了模具的事,还替自己正了名,比什么奖励都值。”
李肆坐下来吃面条,吃了两口停了一下。
“老易这回,是真的到头了。”
林雨想了想。
“到头了也不见的消停,这种人棺材板子不钉死,他总感觉还能翻盘。”
李肆摇了摇头。
“不一样了,记大过存入档案,这是跟一辈子的东西。从今天起他在厂里就是个有污点的人,院里更不用说了。”
他又挑了一筷子面条。
“他现在除了那间屋子和一大妈,什么都没有了。”
林雨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他可怜不可怜?”
李肆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那些年被他道德绑架的人,被他当枪使的人,被他暗地里算计的人,谁可怜过他们?”
他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