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跟一大妈打了声招呼,说身上不舒服请了两天假。
一大妈看了他一眼,没问。
她知道他不是真病。
易中海等她出门买菜,把屋门从里面反锁了,从抽屉里翻出一沓信纸一瓶蓝墨水和一个旧信封。
他坐下来,没有马上动笔。
先把脑子里的东西捋了一遍。
联名信那条路走不通了,七个人签名,容易查,杨厂长一眼就看穿了幕后是谁。
这回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一个人干。
匿名。
不署名,不留把柄。
他拿起笔,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用右手写不行,笔迹容易辨认。
他换了左手。
握笔的姿势很别扭,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跟平时的风格完全不同。
他先在废纸上试了几行,感觉差不多了,才铺开正式信纸。
写的很慢。
每一句话都反复斟酌。
他了解体制的运作方式,匿名举报信只要到了纪检科的桌上,不管内容真假,都的走程序查一遍。
查的过程本身就够恶心人。
他列了六条。
第一条,说李肆利用车间副主任的职务便利,在劳保物资分配中优先照顾自己家属。
第二条,说他在院务管理中独断专行,不听取老同志意见。
第三条,说他与街道干部走动频繁,有利益输送嫌疑。
第四条,说他提拔过程中存在打招呼的问题。
第五条,说他在院里搞一言堂,压制反对声音。
第六条笼统收尾,群众反映强烈,希望上级组织核查。
六条罪状,没有一条有实锤。
但每一条都半真半假,听着都有那么点意思。
他写了整整一天。
中间揉了七八团废纸,又重新起头。
傍晚一大妈回来,推了推门推不开,在外头喊了一声。
“老头子,开门。”
易中海把桌面收拾干净,信纸压在一本旧杂志底下,才去开门。
一大妈进来,鼻子动了动。
屋里一阵墨水味。
她看见桌上的墨水瓶还没盖,脸色变了。
“老头子,你又干什么了?”
易中海把墨水瓶盖上,塞进抽屉。
“没干什么,写封信而已。”
一大妈放下菜篮子,站在门口盯着他。
“你上回在厂里栽了那么大跟头,还不够?你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易中海转过身看着她。
“我折腾?是他先逼我的,他在这院子里翻了我的铁盒,在厂里又让我丢了脸,我不还手,往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我易中海在这院子住了十几年,凭什么让一个后生小辈骑在头上?”
一大妈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嫁了他二十多年,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不管不顾的劲头。
不是愤怒,是偏执。
她转身去灶房洗菜了。
手在冷水里泡着,凉到了骨头里。
第二天,易中海继续闷在屋里改信。
用词更讲究了,把几个直白的说法换成了隐晦的措辞。
他还特意翻了两张旧报纸,把信封上的收信地址用铅字剪下来粘贴,不用手写。
寄信地址写的是区工业局纪检科。
第三天傍晚,信写好了。
他把草稿纸一张张撕碎,泡在脸盆里化成纸浆,倒进了下水道。
墨水瓶擦干净放回原处。
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封口抹了一层浆糊,压实。
第四天天还没亮,他就骑车出了门。
没去厂里的方向,绕了三条街,找了个没人的邮筒。
他松了手。
信掉进去了。
回来的路上他骑的很慢,心跳始终没有平复。
可脸上是一种阴沉的平静。
这回,至少能让李肆吃个大亏!
同一时间,李肆在厂里的日子正往上走。
第三车间上个月的生产报表出来了,模具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五。
全厂最高。
也是车间建立以来的历史纪录。
杨厂长在厂务会上专门点了名,说这是新班子管理改革的成效,要求其他车间学习。
重要的是,区里的技术交流会定在下周。
杨厂长亲自点了李肆做模具改良工艺的经验汇报。
这个汇报分量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