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饭缸子,在李肆旁边站了一会儿,才坐下。
闷了半天,开口了。
“李副主任,上回那事……是有人撺掇我的,我不应该。”
李肆夹了口菜,嚼完才说。
“马师傅,信上签的是你的名字,责任的自己认。”
马德全点头,点的很用力。
“以后拿不准的事,多想想再做。”
“是,是。”
马德全端起饭缸子闷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头看了李肆一眼,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从这天起,他验收螺栓的时候,卡尺至少量三遍。
车间主任老周在周例会上当众说了一段话。
“李副主任来了不到一个礼拜,解决了三个月的老大难,这就是组织用人的眼光,以后谁再说三道四,先照照镜子看看自个儿的活干的怎么样。”
底下没人接茬。
工会那边也出了结论,联名信的事做了调查笔录,定性是部分老同志对人事政策理解有误,已进行批评教育。
处理到这一步就收住了。
杨厂长没有公开追究幕后的人。
但所有人都清楚,那颗雷还埋着。
消息从厂里传到院里,走了三道嘴。
阎埠贵是从轧钢厂家属那儿听来的,王婶是在胡同口买菜时从退休的孙大爷嘴里听到的,许大茂是在放映室从宣传科同事那儿确认的。
三道消息拼到一块,九十五号院的人全知道了。
联名信,模具难题,杨厂长当众质问马德全,幕后多半是易中海,一桩桩一件件,传的清清楚楚。
阎埠贵反应最快。
当天傍晚他就提着一小把韭菜到了李家,进门先叫了声。
“李主任,忙着呢?”
林雨正在收拾灶台,听见这称呼差点没绷住。
阎埠贵坐下来,笑眯眯的。
“老弟啊,三大爷虽然没什么本事,但看人还是准的,我早就说过你是干大事的材料。”
林雨倒了碗水递过去,嘴角抽了一下。
这话她可从没听见过。
“三大爷坐,喝水。”
阎埠贵接过碗,又压低嗓门试探。
“李主任,我听说厂里劳保福利的分配渠道,以后归车间管了?我家老二……”
林雨打断他。
“三大爷,这些事您跟李肆说,我不懂。”
阎埠贵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笑呵呵喝完水就走了。
刘海中的方式更直接。
第二天一早他就扛了两袋蜂窝煤到李家门口,蹲在那一块一块往灶房码。
林雨出来拦了两句,他死活不肯停手。
“李主任忙,咱邻里搭把手是应当的,二大爷别的不行,力气还有。”
李主任三个字叫的那叫一个顺溜,肯定私下练了很多遍。
王婶逢人就说。
“人家李肆凭本事吃饭,不服不行,那些成天在背后嚼舌根的,有什么用?你有能耐你也去修机器去!”
贾张氏的嘴消停了几天。
不是良心发现,是她看出来了,风向变了,再嚷嚷也没人搭理。
她在灶台前头跟秦淮茹嘀咕了一句。
“这院子是真变天了。”
秦淮茹没接话,只是低头切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几分。
最让人琢磨不透的是傻柱。
这几天他一句话都没说。
在食堂干活的时候,有人提起这事他就装没听见,在院里碰上李肆,也只是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但有个细节被林雨看在了眼里。
傻柱路过易中海家门口的时候,脚步比以前更快了。
以前是不进门。
现在是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有天晚上,傻柱在自己屋里炒了一盘醋溜白菜,一盘炒鸡蛋,就着半瓶二锅头喝了个底朝天。
喝完了他没出来闹事。
坐在床边,看着窗户发呆。
他想起易中海拍着他肩膀说柱子,大爷不会害你的模样,想起自己一次次被支使着跑前跑后的那些年,再想起联名信的事,连在厂里,易中海都搞这种见不的人的把戏。
那这些年跟自己说的那些为你好,有几句是真的?
他把空酒瓶放在窗台上,盯着外头的月亮,嘟囔了一句。
“何雨柱,你这些年到底在替谁活呢。”
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听的见。
同一时间,易中海家里。
这是他在九十五号院住了十几年以来最难熬的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