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的整整齐齐,最上面还压了张纸条。
字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话。
李副主任,这个问题等您好久了。
没署名。
李肆把纸条揭开,翻了翻底下的文件。
全是模具报废报告。
一份两份十几份。
日期从三个月前排到上周,每一份的结论栏都写着同一个词:原因待查。
他把报告从头翻到尾,手指停在最后一页的数字上。
报废率百分之十二。
正常标准是百分之三。
三个月下来,光材料损失就超过两千块。
他合上文件夹,抬头往车间里扫了一眼。
产线旁边站了不少人,有的在干活,有的手里攥着扳手,眼珠子全支楞着往这边瞟。
锻工工位那边,马德全叼着半根烟,靠在铁架子旁边,面不改色的看过来。
李肆把文件放下,站起来,换工装。
技术员小赵凑过来,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李副主任,这摊子您真接?前后换了三拨人看过,都没找着根。”
“不接,放这儿喂虫子?”
小赵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李肆换好工装,从办公桌后头走出来,径直朝产线去了。
没叫人跟。
也没让技术员做汇报。
一个人,从原材料进料口开始,蹲下身子看第一道铣削工序。
他蹲在机器旁边,盯着进刀深度看了二十分钟。
手指摸过铣刀刃口,又捡了一块报废模具的边角料,翻来覆去对着光看断面纹理。
旁边操作机器的小年轻,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李..李副主任,有什么问题吗?”
李肆没抬头,站起来走了。
第二道工序,热处理。
他在热处理炉旁又蹲了十五分钟,翻了炉温记录表,用手背感受了一下炉壁温度。
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产线旁边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小声嘀咕。
“看看这位新官能烧出什么火来。”
另一个接话。
“三个月啦,老周都没辙,他一个人能查出什么?”
马德全把烟屁股掐灭,换了个姿势靠着,嘴角动了动。
李肆走到了第三道工序。
合模。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拿起一套待检模具,手指沿着合模线慢慢摸过去。
从左往右,一点一点。
摸到中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他的指腹在一个固定螺栓上来回摩挲了两下,然后伸手拿起工位上的游标卡尺。
卡尺夹住螺栓。
读数出来了。
李肆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在卡尺上停了三秒。
他没出声,把卡尺放回去,直接走向办公桌。
小赵跟在后面小跑了两步。
“李副主任,查出什么了?”
“去把去年十月那批固定螺栓的采购验收单找出来。”
小赵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不到十分钟,验收单送到了李肆手里。
他翻开,目光直接落在签字栏。
两个字。
马德全。
李肆把验收单放在桌上,用手掌按了按,然后抬起头。
“通知所有班组长,两点开会。”
下午两点,车间三十多号人站了两排。
李肆站在最前面,桌上摆着一颗螺栓和一把游标卡尺。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开口就是结论。
“模具报废率飙升的原因找到了。”
车间里的嘈杂声断了。
“去年十月换的这批固定螺栓,直径偏细零点三毫米。”
他拿起那颗螺栓,举了一下。
“零点三毫米,肉眼看不出来。但合模精度的要求下,这个偏差足够导致合模线错位。”
“铸出来的产品表面产生应力集中,模具反复受力,提前开裂报废。”
“三个月,报废了六十多套模具,亏了两千多块。”
“根子就在这颗螺栓上。”
车间安静了几秒。
小赵第一个开口。
“那……这批螺栓是谁验收的?”
李肆没看马德全。
他只是把采购验收单翻到签字那一页,往桌上一放。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