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何大清的信
    安定门内大街。

    李肆在这片地方转了半个多钟头,才算把门牌找准。

    这片胡同不好认。

    巷子绕来绕去,拐了两道弯,最里头那间矮房才露出来。

    门板上的红漆掉了大半,风一吹,木头缝里都透着旧气。

    李肆走到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屋里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这回等了好一阵,里头才传来拖鞋蹭地的响动,慢腾腾的,一步一挪。

    门开了一条缝。

    先露出来半张脸。

    老头个子不高,头发白透了,脸上的褶子堆了不少,可那双眼睛还亮着,不糊涂,也不散。

    他盯着李肆。

    “找谁?”

    “师傅,您是陈德厚吗?”

    老头没应,手扶着门框,把李肆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你是哪个单位的?”

    “轧钢厂的,锻工车间。”

    听见锻工车间四个字,陈德厚手上停了一下。

    “锻工车间?”

    “对。我叫李肆。”

    陈德厚把门又拉开一点,还是没让开,先追问了一句。

    “你来找我,干什么?”

    李肆没往里闯,站在门外先把话挑明。

    “陈师傅,我来问一件旧事。”

    “跟何大清有关。”

    何大清这名字一出口,陈德厚脸上的神色就变了。

    不是慌。

    是一下子被人扯回老日子里,整个人都愣了愣。

    他攥着门把,半天才吐出一句。

    “何大清……”

    声音发干。

    “你跟他什么关系?”

    “我跟他儿子住一个院。”

    “柱子?”

    “对,就是傻柱。”

    陈德厚手一松,这才把门彻底打开,往旁边侧了侧身子。

    “进来吧。”

    屋子不大,东西也不多。

    一张方桌,两把木椅,墙上挂着旧镜子,镜框上搭着一条毛巾。

    地方小,收拾的倒利索,地面扫的很净,角落里也没多少灰。

    陈德厚给他倒了碗热水,自己也在桌边坐下。

    “说吧。”

    “你到底想问什么?”

    李肆捧着碗,热气顶到脸上,他也没绕弯。

    “何大清走之前,在厂里给您留过一封信。您还记不记的?”

    陈德厚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紧了。

    他没马上开口。

    先低头看了眼桌面。

    过了片刻,他才问。

    “谁告诉你的?”

    “傻柱自己说的。”

    “何大清走之前,跟他提过一句。说以后他要是真过不下去了,可以来找您。”

    陈德厚听完,长长吐了口气。

    “柱子还记着这事。”

    “记着。”

    “这孩子。”

    老头摇了摇头,嘴往下压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爸走那阵子,他才多大?十来岁出头。”

    “当年我也想过去看看他。”

    “后来我从厂里退下来,身子骨也不行了,又搬了两回家,跟那边就断了。”

    说到这儿,陈德厚抬头看向李肆。

    “你特意跑这一趟,不只是来替柱子问句话吧?”

    “不是。”

    李肆把碗放下。

    “陈师傅,我跟您说实话。”

    “何大清当年在院里给一个人留了三百块钱,让他照看傻柱。”

    “这些年,那笔钱到底有没有花在傻柱身上,现在没人说的清。”

    “厂里下周要开厂务会,有些旧账得翻出来对一对。”

    “这封信要是真还在,对傻柱很要紧。”

    陈德厚盯着他,眼里有防备,也有打量。

    “你是什么人?”

    “凭什么替柱子出这个头?”

    李肆语气没抬,也没退。

    “我不是替谁出头。”

    “可该摊开的事,总不能一直压着。”

    “何大清留下的东西,本来就是给傻柱的。”

    “放在您这儿这么多年,已经够久了。”

    陈德厚没接话。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外头胡同里偶尔有人走过,脚底踩着碎石,窸窣作响。

    风从门缝灌进来,桌角那张旧报纸轻轻动了两下。

    过了很久。

    陈德厚才慢慢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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