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肆把桌上的碗筷收起来,刚端到灶房门口,身后就传来林雨的声音。
“你说,傻柱提的那事,真能翻出来?”
李肆把碗搁到水池边,甩了甩手上的水。
“难说。”
“何大清走的时候,院里知道内情的人本来就不多。又隔了这么些年,记的住的人更少。”
林雨跟进灶房,把围裙解下来,搭在墙钉上。
“那你准备怎么查?”
“先不急。”
李肆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下周三厂务会要开,孙长河那头厂里也在查。两边一对,很多东西就藏不住了。”
林雨听完,没再问。
李肆抬眼朝窗外瞅了一下。
院里黑压压的,灯一盏接一盏的灭了。风从过道里穿过去,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第二天一早,李肆刚到车间,工装还没换利索,小孙就从门口探进来半截身子。
“李哥,厂里昨天去南城了。”
李肆一边拉拉链,一边问。
“找孙长河去了?”
“对。”
小孙快步走进来,把声音压低。
“保卫科老陈带人去的,还跟着工会一个。两个人,昨晚就回来了。”
“见着人了?”
“应该是见着了。回来以后,老陈直接进了杨厂长办公室,待了快一个钟头。”
李肆蹲下身,检查工位边上的刀具。
“出来什么样?”
“脸不太对。”
“怎么个不对法?”
小孙左右看了一眼,往前凑了凑。
“我就打听到一句。孙长河手里,留着当年的分配通知单。”
李肆动作停了停。
分配通知单。
这东西要是在,那就不是谁嘴硬谁有理了。
上头有名字,有车间,有房号,白纸黑字,一项都赖不掉。
孙长河拿着通知单,最后却没住进那间房。
那中间到底出了什么事,这张纸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李肆站起身。
“还有别的没有?”
“没了。老陈嘴严的很,能漏出这一句都算不容易。”
李肆拍了拍手上的铁屑。
“行,回去干活吧。”
“哎。”
小孙走后,李肆站在工位前没动。
孙长河把通知单一直留到现在,说明他当年就觉得这里头有鬼。
可一个退休工人,手里攥着一张纸,又能找谁说去?
厂里不查,这东西就是旧纸片。
厂里要是真查,这东西就能掀桌子。
下午收工,李肆推着车回院。
刚进门,他就看见一大妈坐在石桌边。
她一个人坐着,身前没碗,手里也没针线,肩膀微微塌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搓着手指。
李肆从她边上过的时候,她抬起头。
“李肆。”
李肆停下脚。
“一大妈。”
一大妈张了张嘴,半天才把话挤出来。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李肆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行。”
两个人走到李肆家门口。
林雨正端着盆出来倒水,一看见一大妈,手都晃了一下。
“一大妈?您这是……”
“让她进来坐吧。”
李肆开口。
林雨看看一大妈,又看看李肆,最后还是把门拉开了。
一大妈低着头进屋。
林雨把水倒完,也跟了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屋里安静下来。
一大妈坐在凳子上,背弓着,整个人都缩着,跟平时那个老实和气的样子没什么两样,可今天看着更没精气神。
李肆在她对面坐下,没催。
屋里静了半晌。
最后还是一大妈先开的口。
“李肆,我知道你在查老易。”
李肆没否认。
一大妈吸了口气。
“我不是替他来说情的。”
“我今天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咙有点发紧。
“这事我犹豫了好几天。可昨天贾大嫂在院里一闹,我也想明白了。”
“老易瞒了我太多东西。可有一件事,他一直当我不知道。”
李肆身子往前坐了点。
“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