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肆路过时,顺手扫了一眼。
白纸黑字,最扎眼的一行写着——历年住房分配专项复核。
公告栏前围着几个人。
有人叉着腰看,有人低声议论,声音压着,可那股子味儿已经出来了。
小孙从旁边凑过来,脑袋往李肆这边偏了偏。
“李哥,这回动真格了。”
李肆没说话,拎着工具往工位走。
小孙跟上两步,压着嗓子继续说。
“六几年那批分房,听说问题不少。现在一翻旧账,好几个老师傅都坐不住了。”
李肆这才问了一句。
“谁传的?”
“食堂那边先起的头。中午都在说,说锻工车间以前有个姓孙的老师傅,本来该分到房,结果名额让人给顶了。”
李肆手里的扳手顿了一下。
“谁在食堂说的?”
“不清楚。反正不是一个人,越传越邪乎。还有人说,是保卫科那边漏出来的风。”
李肆把扳手放到台面上,没再接话。
可这事,已经进了耳朵。
中午去食堂打饭的时候,傻柱没在窗口。
换了个矮胖后厨在盛菜,动作不利索,勺子碰饭盒,叮当直响。
李肆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后厨里头突然“哐”的一声,像是盆被摔地上了。
紧跟着,就是傻柱压着火气的骂声。
“都他妈少在背后嚼舌根!”
食堂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又恢复了动静。
有人低头扒饭,有人装没听见,锅铲碰锅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李肆没抬头,继续吃饭。
下午收工。
李肆骑车回院,刚把自行车靠墙停稳,就看见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
她手里端着一碗黑糊糊的粥,见人回来,脸上立刻堆出笑。
“李肆兄弟,这是我熬的红枣粥,给你和弟妹尝尝。”
李肆看了她一眼,脚步没停。
“秦姐,不用了。”
秦淮茹不死心,又跟了两步,声音放软不少。
“也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就是一碗粥。街坊邻居的,你别这么见外。”
李肆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她。
“秦姐,您家刚让街道追了十七块四,日子正紧。这个时候还端粥送人,不合适。您自己留着吧。”
这话一出来,秦淮茹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她端着碗站在那儿,手指捏着碗边,半天没接上话。
李肆也没再给她留面子,推门进屋。
屋里,林雨正往桌上摆碗筷。
听见动静,她抬头问。
“秦淮茹又来了?”
“嗯,送粥。”
林雨把筷子往桌上一放,鼻子里哼了一声。
“她家都那样了,还有闲粮熬粥?她打什么算盘,谁看不出来。”
李肆坐下,端起碗。
“贾张氏把易中海那层皮掀了,贾家最后那点依仗也没了。秦淮茹现在慌,急着给自己找新靠山。”
林雨把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找咱们?她想的倒挺美。”
两口子正吃着,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
不急,不重。
三下。
闷闷的。
林雨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外头站着的人是傻柱。
他今天没喝酒,眼睛也清明,身上换了件灰布褂子,头发也压下去了,看着比前两天利索不少。
就是眉头压着,整个人有股说不出的别扭劲。
“李肆在家没有?”
“在,进来吧,柱子哥。”
傻柱迈步进屋,站到桌边,却没坐。
李肆抬眼看他。
“吃了没?”
“吃了。”
傻柱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搓了两下,才开口。
“我来问你个事。”
“你说。”
傻柱盯着他,开门见山。
“今天食堂里那些人说的,我听见了。六一年厂里分房,有个姓孙的老师傅让人顶了名额。顶他的人,跟易中海有亲戚,是不是?”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李肆放下筷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这才开口。
“是。”
傻柱喉咙动了一下,声音更沉了。
“那人叫什么?”
“孙长河。锻工车间的。六四年冬天退的休,现在住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