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王主任亲自来。
来的是那个拎公文包的年轻干事,把一份盖了红戳的处理意见书递到秦淮茹手里。
秦淮茹站在门口,脸色发灰,接过去翻了两眼,嘴唇就抖了。
贾张氏从里屋冲出来一把抢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先看金额,再看落款。
"追缴?追缴多少?"
干事板着脸,声音不大。
"六二年多报人头那笔,六三年不符合条件那笔,加上六四年全额冒领部分,总共需要退还十七块四毛。"
"限期一个月内补缴到街道。"
贾张氏手一松,那张纸差点掉地上。
"十七块四毛!你们抢钱呢!"
干事没搭理她,转身就走。
院里这时候没几个人在家,可该知道的,很快就知道了。
李肆是中午从厂里回来才听说的。
林雨在灶房里边切菜边跟他说。
"上午干事来的时候,贾张氏嚷了好一阵。后来秦淮茹把她拉回去了,门关上就没动静了。"
李肆把饭盒搁到桌上,没急着吃。
"十七块四毛,贾家拿得出来?"
"够呛。秦淮茹一个月才挣多少?"
林雨把菜端上来,擦了擦手。
"不过这事也怪不了别人。当初虚报的时候,谁没想到会有今天?"
李肆拿起筷子,刚夹了一口菜,外头就传来动静。
是贾张氏的声音。
不是冲着院里喊的。
是冲着后院去的。
"易中海!你给我出来!"
林雨转头看了李肆一眼。
李肆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窗边。
贾张氏站在中院,双手叉腰,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当初那个表,是你签的字!你盖的章!现在街道追钱追到我头上,你倒装没这事了?"
后院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易中海家的门关的死死的。
贾张氏等了几秒,嗓门又拔高了一截。
"你别缩着!六二年那笔,是你说多报一个人头没事的!你拍着胸脯跟我说,上面不会查!"
"你现在不认了?"
院里渐渐有人出来了。
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两只手抄在袖子里,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兴奋。
刘海中家的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看了两眼又缩回去。
许大茂从拐角探出个脑袋,嘴角往上翘了翘。
后院的门终于开了。
易中海走出来,步子很慢,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垂着。
他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沉稳,可眼底的气发虚。
"贾大嫂,有话回屋说。"
"我不回屋说!"
贾张氏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头直指他鼻子。
"你当着院里这么多人,说清楚——六二年那个表,是不是你让我多填一个人的?"
易中海喉咙动了一下。
"那时候你家确实困难,我——"
"困难是困难,可主意是你出的!"
贾张氏嗓门压都压不住。
"你说街道那帮人只看数,不会往细了查。你还说你在院里签了字就保险。现在保险了?追我十七块四!"
"你出多少?"
易中海的脸绷住了。
这个问题他接不了。
他要是认了"主意是我出的",那就等于把自己的签字从"疏忽"变成了"主谋"。
可他要是不认,贾张氏这个劲头,能把他祖宗八辈都翻出来。
"你先冷静——"
"冷静?你让我冷静?"
贾张氏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你天天端着个大爷的架子,让这个帮那个,让我们家听你的话。结果呢?出了事你第一个往后缩!"
"你拿我们贾家当什么?替你挡子弹的?"
这话一出来,院里更安静了。
阎埠贵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搓了两下又插回去。
秦淮茹从屋里跑出来,拽贾张氏的胳膊。
"妈,别说了!"
"我偏要说!"
贾张氏把胳膊一甩。
"当年他给咱们出主意的时候,嘴上说的多好听——都是为了咱家,为了孩子。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想的是拿咱家拴住柱子!拴住院里的人!"
"他要的是面子,花的是咱的命!"
这几句砸下去,连许大茂都不嗑瓜子了。
易中海的脸彻底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