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开门声。
接着是舀水声。
再然后,是一大妈压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林雨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他家又折腾什么呢?”
“不清楚。”
李肆坐起身,穿衣下炕。
院里还带着清晨的凉气,他刚走到水池边,就看见易中海从后院出来了。
今天的易中海,收拾的很齐整。
中山装扣到最上头,头发拿水抿平了,皮鞋也擦过,一身上下看不出半点邋遢。
李肆瞥了他一眼,没出声,低头洗脸。
易中海从旁边过去,步子走的挺急。
可到了院门口,他又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李肆一眼。
那一眼压着事。
可没等李肆细看,人已经出了门。
李肆把脸擦干,把毛巾搭回去。
林雨端着饭盒跟了出来。
“他这一身,跟要去开大会似的。”
李肆接过饭盒,想了想。
“多半就是去找领导了。”
......
上午干活的时候,李肆一直在琢磨这事。
易中海现在的路,已经没剩几条了。
院里那边,老太太已经不替他兜着了。
傻柱跟他翻了脸。
刘海中更是恨不能踩他一脚。
厂里这边,作风整顿的通知已经贴出来了。
他要是还坐着装没事,等人查到头上,那就是挨收拾。
这种时候,最稳的法子,就是先去认。
主动交代。
把事往轻了说。
再给自己套个好心办坏事的壳子。
只要厂里手里没别的东西,他这一招,说不定还能混个态度好。
可要是厂里手里还攥着别的账。
那他这趟过去,就不是去补窟窿。
是自己把口子撕开。
下午两点刚过,小孙就又跑来了。
“李哥,杨厂长叫你过去一趟。”
李肆放下手里的活,拿布擦了擦手,转身上楼。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他抬手一推。
杨厂长正站在窗边抽烟。
“门关上。”
“好。”
李肆回身把门带严,走到桌前站住。
杨厂长把烟按灭,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易中海今天来找过我。”
李肆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上午九点来的,在我这坐了快四十分钟。”
“他说,档案的事他认。”
“但他给自己找了套说辞。”
杨厂长说到这,抬眼看了李肆一眼。
“他说自己不是存心害人。傻柱那份,是因为何雨柱在食堂做事不规矩,他担心以后出乱子,才提前记了一笔。刘海中那份也是,说刘海中让亲属碰公家工具,这事不假,他只是往上反映。”
李肆开口问了一句。
“那我那份呢?”
杨厂长往后靠了靠。
“他没主动提。”
“我问他,三份纸条里还有一份是你的,怎么解释。”
“他当场卡了一下,然后说,那份不是他写的。”
李肆听完,扯了下嘴。
三张纸条,字迹一个样。
他认了两份。
偏偏把给李肆挖坑那份摘出去。
这不是心虚。
这是还想留后手。
“您怎么回他的?”
杨厂长拿起茶缸,喝了一口,才慢慢放下。
“我没跟他掰扯字迹。”
“我换了个问题。”
李肆看着他。
“我问他,六一年街道分房那一批指标,经手的人里,有没有他。”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李肆没动,心里却已经提起来了。
杨厂长继续说。
“我一问这个,他人就不对了。”
“先是不吭声。”
“过了十几秒,才说那是三年前的旧事,细节记不清。”
李肆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数。
记不清,往往就是记的太清。
真没做过的人,不会是这个反应。
“后来呢?”
“后来我把保卫科翻出来的材料,摆到他面前。”
“六一年冬天,街道下了三个分房指标到厂里。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