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胡同口站了两秒,转身就往轧钢厂走。
夜风刮在脸上,皮肤发紧。
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档案,谁都不能碰。
街道那边,王主任能压住。
厂里这条线,她伸不过来。
那就只能他自己去堵。
等他走到厂门口,已经快十点了。
大门半掩着。
值班室还亮着灯。
门卫老赵正抱着搪瓷缸子喝水,听见动静,探出头。
“谁啊?”
“赵叔,是我,李肆。”
老赵把门拉开一条缝,上下看了他一眼。
“这都几点了,你来厂里干啥?早下班了。”
“我找杨厂长,有急事。”
老赵一听这话,脸就皱起来了。
“找杨厂长?这个点,他要么还在办公室,要么已经回去了。你明天再来不行?”
“不行。”
李肆站在门口,没退。
“赵叔,真有急事,拖不到明天。”
老赵搓了搓手,犹豫了半天。
他认识李肆。
上个月车间那台冲压机出毛病,全厂都急的团团转,就是李肆上去没多久就给修好了。
当时杨厂长在车间里拍着他肩膀夸了一句,半个厂的人都听见了。
“行,你进去吧。”
老赵把门打开,又补了一句。
“办公楼二楼还亮着灯,杨厂长多半没走。”
“谢了,赵叔。”
李肆点点头,大步往里走。
厂区里黑沉沉的。
只有办公楼那几扇窗户透着光。
他上楼,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口。
门缝里漏出来的灯光很亮。
里面还有翻纸的声音。
李肆抬手敲门。
“谁?”
“杨厂长,我是李肆。”
屋里安静了一下。
很快,椅子挪动的声音传了出来。
门开了。
杨厂长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钢笔,眉头拧着。
“你怎么这个点来了?”
“有件事,今晚必须跟您说。”
杨厂长看了他两眼,侧身让开。
“进来。”
李肆进屋,没坐。
杨厂长回到桌后,把钢笔往桌上一放,抬眼看他。
“说吧。”
李肆没绕弯子。
“杨厂长,有人想动我的档案。”
杨厂长手上的动作停了。
前几天有人想卡李肆的介绍信,这几天就想动他的档案?
“说清楚点。”
“今天下午,街道办有个干事拿着伪造的匿名举报信,去了派出所,想查我的日常表现。”
“派出所没接这个茬。”
“但那人嘴里漏了一句,说我在厂里的政审材料,也该重新核实。”
杨厂长的脸沉了下去。
“街道那边呢?”
“王主任已经拿到证据了。明天,那个干事就会被停职。”
“可厂里这条线,我不敢赌。”
“我怕已经有人伸手了。”
杨厂长没接话。
他往后推开椅子,起身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随后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个硬皮本子。
“你的档案,我亲自批过。”
“政审材料,入厂记录,历次评优,我都看过。”
“干干净净,没问题。”
说到这,他抬手把本子拍在桌上。
“谁敢往里头塞东西,就是在厂里造假。”
“这不是冲你来的。”
“这是打我杨永明的脸。”
李肆抬头看着他。
还是没接这句话。
杨厂长伸手拿起电话,直接拨了出去。
响了几声。
那头接了。
“老吴,我杨永明。”
“你现在就去档案室,把李肆的档案袋原封不动拿出来,锁进我办公室的铁柜。”
“对,现在就办。”
“不用问为什么。”
“明天一早,我找你谈。”
电话挂断。
杨厂长把听筒按回去,抬眼看向李肆。
“从今晚起,你的档案在我手里。”
“谁也碰不着。”
李肆这才开口。
“谢谢杨厂长。”
“别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