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没茶没点心,就一盏煤油灯。
火苗一晃一晃的,把易中海那张脸照的发沉。
李肆进院的时候,先看了他一眼。
这老东西今天确实有点蔫。
眼皮发重,肩膀也塌了点,不像平时那副稳稳当当的样子。
可李肆清楚,这人最会拿捏分寸。
三分真累,七分装相,搅在一块,谁看了都容易心软。
院里来的人比平时还齐。
刘海中坐在东边,袖筒一揣,屁股压着凳子,摆足了二大爷的谱。
阎埠贵缩在西边,脑袋低着,跟没睡醒似的。
秦淮茹站在贾家门口,手里拉着小当,也不往前走,就那么听着。
傻柱搬了个马扎,坐在易中海左手边,腿岔着,脸拉着,一看就知道心里不痛快。
一大妈从屋里出来,给几个老人倒了热水,又退回易中海身后站着。
李肆没往桌边坐。
他靠在后厨门口,手插兜里,怀里压着那个牛皮纸袋。
林雨站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
她没问,也没插话。
她眼睛亮亮的,知道今晚有戏看。
院里人到的差不多了。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今儿把大家叫来,不是为了闹腾。”
他声音不高。
可院里一下就安静了。
“我跟你们一大妈,在这院里住了快三十年。”
“这些年,谁家有难处,我能搭把手的,基本都搭了。”
“谁家孩子病了,谁家粮食不够,谁家日子紧巴,我也没少帮。”
他说到这,停了一下,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李肆站在边上看着,心里门清。
先摆资历。
再摆情分。
最后才好下套。
果然,易中海放下茶缸,接着往下说。
“我说这些,不是邀功。”
“邻里之间,本来就该互相照应。”
“可人总有老的时候。”
“我今年也五十多了,再往后,腿脚不利索了,干不动了,谁也说不准。”
“我跟你们一大妈没孩子,这事大家都知道。”
一大妈站在后头,抬手擦了擦眼角。
院里更静了。
没人接话。
谁都不是傻子。
这时候谁开口,谁就容易被他顺杆往上爬。
易中海扫了一圈,最后把眼神落到傻柱身上。
“柱子,我一直拿你当半个儿。”
傻柱嘴皮子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这一套他吃的太久了,也伤心了。
易中海又看向众人。
“我今天不是求谁。”
“我是想跟大家商量个章程。”
“往后咱们院里,谁老了,谁病了,谁干不动了,大伙都伸把手。”
“不是白帮,是轮着来,互相照应。”
“今天帮我,明天也能帮你们自己。”
这几句话一扔出来,味就变了。
前头说的是他自己。
后头一转,变成全院的事。
谁要反对,好像就是不讲邻里情,不给自己留后路。
刘海中第一个动了。
他咳了一声,点点头。
“这话说的没错。”
秦淮茹也跟着接。
“是啊,街坊住这么多年,互相帮衬也是应该的。”
傻柱被两边一夹,脸上的那点别扭也散了些。
他抿着嘴,像是准备表态。
就在这时候,李肆站直了身子。
他抬起手。
啪。
啪。
啪。
三下掌声,清清楚楚。
整个院子都被拍愣了。
连傻柱都扭头看他。
李肆笑了笑。
“说的好。”
“我是真服一大爷这套说法。”
院里人全盯过来了。
谁都没想到,第一个开口捧场的会是他。
易中海盯着李肆,眼皮跳了一下。
李肆慢悠悠往桌边走了两步。
“互相照应,这事没毛病。”
“人都有老的那天,这话也对。”
“既然一大爷今天把话挑明了,那咱们就别只说空话。”
他说着,把怀里的牛皮纸袋抽出来。
纸袋一露面,易中海的手就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