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到窗边,掀开一点帘子,往后院看了一眼。
易中海家还亮着灯。
窗帘拉的严严实实,里面的人影来回晃了几次,不像只有一个人。
林雨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半缸热水。
“回来了?街道那边怎么说?”
“王姨亲自办,户籍证明明早能拿到。”
林雨把水缸放到桌上,也朝窗外看了看。
“后院那边,你走了以后一直没停过。”
李肆回头看她。
“谁去了?”
“聋老太太。”
林雨把声音压低。
“八点多的时候,秦淮茹扶着她从中院过去,进了易中海家,到现在还没出来。”
李肆手指敲了两下窗框。
聋老太太亲自过去,这事就不小了。
这老太太平时很少露面。
一旦露面,十有八九是去替人压场子的。
易中海今晚把她请出来,说明他真急了。
“还有呢?”
林雨想了想。
“秦淮茹进去前,在中院跟一大妈说了几句。我没听全,只听见一句。”
“哪句?”
“她说,明天该让全院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李肆把帘子放下,走到桌边坐下。
全院大会。
易中海这是打算把场子拉回院里。
厂里那边伸不上手。
街道有王主任盯着。
林家也不是他能拿捏的。
他现在能用的,只剩院里这点老规矩。
把人全叫过来。
先讲情分,再讲辈分。
再把自己说成孤老,让大伙不好意思不接话。
院里人最怕这个。
场面一热,嘴就松。
嘴一松,规矩就又回到他手里了。
李肆端起缸子喝了口热水,没急着说话。
林雨坐到他对面,看了他一会儿。
“你在想怎么接?”
“不是接。”
李肆把缸子放下。
“他想开这个会,我比他还想开。”
林雨怔了一下。
“你主动提?”
“对。”
李肆往椅背上一靠。
“要是让他先张罗,前面怎么说,后面怎么带,全由他说了算。等我过去,话头早被他拢住了。”
“可要是我先把会挑明,议题我定,顺序我排,他只能跟着走。”
林雨听明白了。
“你想怎么定?”
“他不是要谈养老吗?”
“那就谈。”
“但不能按他的路数谈。”
李肆抬手在桌上点了点。
“想让别人养,那就先把账摊开。”
“家里有多少底子,手里捏着多少东西,这些都要说清楚。”
“不能一张嘴就是我老了我可怜,然后让别人往前顶。”
林雨点了点头,起身去里屋翻出一个本子,递给他。
“你之前记的那些账,还能不能用?”
李肆接过来翻了两页。
里面记着院里这两年的来往。
谁借过谁家东西。
谁欠过谁人情。
谁出过钱。
谁占过便宜。
他看完,合上本子。
“不够硬。”
“那你还要什么?”
“我要一份能摆上桌的账。”
“易中海这些年在院里花过多少,帮过谁,谁又替他办过事,谁拿过他的好处,这些都得有数。”
林雨马上反应过来。
“三大爷?”
“就是他。”
李肆站起身,把本子放到一边,重新套上外套。
“阎埠贵这人别的本事不提,算账是真细。院里谁家多买了几斤粮,谁家多跑了几趟腿,他心里都装着。”
“他会给你?”
“他不会白给。”
“但我不用求他白给。”
李肆系好扣子。
“我只要把利害说透,他比谁都积极。”
林雨跟到门口。
“这么晚还去?”
“就在院里,几步路。”
李肆出了门,脚步放的很轻。
中院大半都黑了。
只有阎家窗户还透着一点光。
他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很快传来拖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