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碟碰来碰去,叮当两声,又慢慢落下去。
李肆蹲在水池边刷碗,手里一下一下没停,脑子里也没闲着。
张干事。
这人他太熟了。
街道办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
王主任抓总,张干事跑腿。
谁家要开证明,谁家有口角,谁家要递个话,多半都能见着他。
嘴会说,腿也勤。
可这种人,也最容易偏。
谁递了好处,谁说话就管用。
易中海今天在厂里碰了壁,在林家那边也没占到便宜,婚宴上还让人看了笑话。
按他的脾气,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厂里有杨厂长压着,他伸不过去。
林家那边,李肆提前说过。
院里,他现在说话也没以前那么灵了。
能动手脚的地方,剩下的就只有街道。
街道管户口。
管迁入。
管证明。
也管调解。
真要有人从这条线上卡他一下,比厂里那回还麻烦。
李肆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倒扣在盆边,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身。
林雨从屋里探出头。
“你放着,我来收。”
“不用。”
李肆回屋,把身上的外套换了件干净的。
林雨看了他一眼,察觉出不对。
“这么晚还出去?”
“去一趟街道那边。”
“出事了?”
“还没出。”
李肆系好扣子。
“没出,才要趁早去。”
林雨没再追问,只走到门边,替他把门帘掀起来。
“那你早点回。”
“知道。”
李肆推车出了院门。
胡同里黑,路灯隔着老远才有一盏,照在地上的光也不大。
风比白天更硬,直往领口里钻。
他没往厂里去,车把一拐,直奔街道办后头那排平房。
王主任家就在那儿。
到了门口,屋里还亮着灯。
李肆把车靠墙停好,上前敲门。
屋里传来拖鞋声。
门开了一条缝。
王主任披着棉袄,手里还捏着半截铅笔,眼镜也没摘,明显还在忙。
她一看是李肆,先愣了下。
“这么晚了,怎么跑来了?”
“王姨,打扰您了。”
李肆站在门口,没急着进。
“有件事,我得现在就跟您说。”
王主任看他神色不轻松,直接把门拉开。
“进来。”
屋里不大,桌上摊着一堆表格,还有一把尺子,一个印泥盒,一只暖壶放在桌角,往外冒着热气。
王主任给他倒了杯水。
“坐,说吧。”
李肆没绕弯子。
“今天婚宴散了以后,有人看见易中海在胡同口拦住了张干事。”
王主任手上一停。
“看清了?”
“看清了。”
“不是认错人?”
“不是。认得他的人亲眼看见的,两个人站那儿说了半天,后来还关门聊了一阵。”
王主任没立刻接话。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压在杯沿上,半天没动。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墙上挂钟在走。
李肆也不催。
这种事,急着逼表态,反而坏事。
过了一会儿,王主任才抬头。
“你怀疑什么?”
李肆把话说开。
“我下月初八领证。厂里的介绍信已经拿到了,手续也走完了。现在差的,就是街道这边的户籍证明。”
“他在厂里卡不住我,在林家那边也搅不起来。剩下能下手的地方,就是这一道。”
“张干事正好管档案调取,也管居住证明盖章。”
“真要是拖我几天,我这边就得误事。”
王主任听完,往椅背上一靠。
“你是担心张干事替他办事?”
“不是担心。”
李肆看着她。
“我是来提前堵口子的。”
“厂里那回,我要是晚知道半天,介绍信就真叫人压下去了。”
“这回我不想再等。”
王主任点了点桌子,没说别的,先问了一句。
“李肆,你知道张干事上个月在南锣那边干过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