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这天,九十五号院前院支起了六张桌子。
桌上铺着红纸,碗筷一套套摆好,连酒盅都擦的发亮。
后厨那边,李肆请来的厨子天刚亮就起了锅。
油烟顺着风往胡同里钻,没一会儿,半条巷子都闻见了肉香。
来的人不算多。
可都是李肆亲手下过帖子的。
王婶带着自家男人来了,刘嫂领着孩子来了,老周家、孙叔一家都到了。
连许大茂都收拾的像模像样,穿了件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的油亮。
林雨穿着新做的红棉袄,站在堂屋门口迎人。
谁进门,她都脆生生喊一声。
“叔。”
“婶。”
“里边坐。”
林父林母坐在主桌,茶缸已经添了三回水。
王主任来的最早,也最准点。
她一进院,先把半斤奶糖放在桌上,又把院里看了一圈,这才冲李肆点头。
“这才像办喜事的样子,利索。”
李肆赶紧给她倒了热茶。
“您先坐,菜马上上。”
头两道菜端上来的时候,院里还算热闹。
几家人说说笑笑,碰杯的碰杯,夹菜的夹菜。
许大茂嘴里塞着红烧肉,还不忘跟边上的人吹。
“我早就说过,李肆这人办事敞亮。你瞅瞅这席面,差不了。”
桌上笑声不断。
可李肆一直没坐下。
他端着酒杯在几桌之间走,敬了一圈,又敬了一圈,眼睛却老往中院那边瞟。
贾家的门一直关着。
关的严严实实。
这就不对了。
按贾张氏那个性子,院里开席,她要是不出来搅一把,都不像她。
门关着,不是消停。
是憋着劲。
李肆把酒杯放到桌角,转身去了后厨门口,冲盯场子的小孙低声说了一句。
“中院那边有动静,立马告诉我。”
小孙点头。
“明白,李哥。”
第三道菜刚端上桌,事就来了。
贾家的门不是推开的。
是“砰”一声踹开的。
李肆一听那个动静,眉头就压了下去。
下一秒,贾张氏冲了出来。
她手里攥着一只搪瓷盆,满脸涨红,刚出门就扯着嗓子喊。
“凭什么不请我们贾家!”
“这院子是大家的院子,你李肆办喜事,把邻居晾在外头,你还讲不讲理!”
她一路冲到前院,站到主桌前头,搪瓷盆往地上一砸。
哐当一声。
满院都静了。
桌上的筷子停了。
许大茂嘴里的肉也不嚼了。
林母手扶着桌沿,立马要起身。
林父按住了她。
“先看。”
贾张氏见没人接话,嗓门越喊越高。
“我家老贾走的早,我带着一家人,在这院里熬了多少年!”
“你李肆有了两个钱,就把穷邻居不当人看了是不是!”
“今天你不给我一个说法,这顿席谁都别想安生吃!”
秦淮茹也跟了出来。
她手里牵着棒梗,嘴上没吭声,脚下却站的很有讲究,正好落在贾张氏后头半步。
一副随时能接话的样子。
院里一下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李肆。
李肆站在后厨门口,肩上还搭着抹布。
他没急着冲过去。
先把抹布摘下来,放到案板边,又洗了洗手,这才转身往前走。
一步一步,走的不快。
可院里没人出声。
等他站到贾张氏面前,才开口。
“贾大妈。”
声音不高。
可字字都落的清楚。
“上回我在全院人面前说过。”
“想上我的席,有三个条件。”
“第一,不占我便宜。”
“第二,不给我下绊子。”
“第三,不朝院里各家伸手讹东西。”
“这三条,您一条都没沾上。”
贾张氏脖子一梗。
“你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我就问你一句,请不请!”
李肆看着她,连停都没停。
“不请。”
两个字。
干脆。
院里有人差点没忍住笑。
贾张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