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肆刚把门推开,前院水池子那边的嘀咕声就飘了过来。
声音不高。
可说话的人根本没打算避着谁。
是秦淮茹。
她蹲在池边搓衣裳,一边搓,一边跟刘嫂闲扯。
“我也不是说李肆不好。”
“可你们想想,他一个人攒下那么多钱,院里哪家有难处,他搭过手没有?”
“现在要办喜事了,排场一摆,咱们这些老街坊算什么?”
“连口热饭都轮不上。”
刘嫂没接茬,只低头洗自己的袖套。
秦淮茹见她不吭声,也不急,又接着往下说。
“我婆婆昨晚气的没睡好。”
“她说啊,李肆这人,手里有钱,心却硬。”
李肆站在门口,把这几句听了个明白。
他没出声,只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这套路数,他太熟。
不跟你正面撕。
就在人堆里一点点往外撒话。
等话传开了,总有人替她闹。
到了上午,院里的风向果然变了。
阎埠贵家的老伴拿着扫帚站在门口,见人就摇头。
“听说李肆办酒,谁都不请。”
“现在这年头,邻里间连这点情分都不顾了。”
后院的刘海中也站在自家门口嘟囔。
“年轻人办事太独。”
“喜事不请街坊,这话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一来二去,话越传越偏。
等到中午,院里已经有不少人端着饭碗在门口议论。
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
李肆有钱。
可舍不得出血。
办喜事不带邻居。
做事不厚道。
李肆坐在屋里啃窝头,外头那些动静,一句没漏。
他把筷子放下,拿布擦了擦手,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本子。
牛皮纸封皮。
里头记的全是这些年院里的来往账。
谁帮过他。
谁占过便宜。
谁背后使过绊子。
他一页页翻过去,拿笔勾了几个名字。
勾完,合上本子,起身出了门。
中院正热闹。
好几家人都蹲在门口吃饭,眼睛有意无意往他这边瞟。
李肆走到石桌前,把本子往上一放。
“各位叔婶,耽误几句。”
院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秦淮茹端着盆正要回屋,脚步也停了。
李肆扫了一圈,开口说话。
“我要办喜事,这事大家都知道。”
“酒席是我自己掏钱,不用谁帮忙。”
“但请谁,不请谁,我今天说清楚。”
阎埠贵从门边探出头。
“怎么说清楚?”
李肆把本子翻开。
“我列了个名单。”
“这些年,谁跟我正常来往,谁帮过忙不图回报,谁没打过我东西的主意,我都记着。”
“王婶,去年冬天你帮我缝过棉袄,请。”
“刘嫂,前年你借我半瓶酱油,我后来还了一整瓶,这事算两清,也请。”
“老周家,平时谁也不占谁便宜,请。”
“孙叔,借过我板车,没催过一句,请。”
“许哥,平时说话不着调,可没朝我伸过手,请。”
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下念。
院里没人插话。
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
念了七八家,李肆把本子一合。
没被点到的人,神情都不自然了。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干笑了一声。
“小李,那我呢?”
李肆看着他。
“三大爷,您昨天还惦记从我彩礼里扒三成。”
“这也叫正常来往?”
阎埠贵站那儿,喉咙滚了滚,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话。
贾张氏本来躲在屋里听。
一听自己家没名,立刻冲了出来。
“凭什么不请我们贾家!”
“我们在这院里住多少年了!”
“你办喜事不叫邻居,你这是瞧不起人!”
李肆转过身,直接对上她。
“贾大妈,我昨天问你的账,你想明白没有?”
贾张氏一愣。
李肆没停。
“老何家的白面,你还了没有?”
“王婶的粮票,你补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