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两道院墙,那声音一阵高一阵低,听的人脑门发涨。
李肆压根没理。
他先把铁盒锁上。
红纸包好的票证,直接塞进贴身衣兜。
又翻出一只干净的军用挎包,把毛料和布票一张张理顺,码的整整齐齐。
临出门前,他还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头发拿水压过了。
外套领子翻的很正。
脚上那双皮鞋虽然旧,可擦的发亮。
门一开,游廊底下正磨磨蹭蹭的阎埠贵立马转过身来。
这老小子嘴上说是擦窗框,眼睛却一直往李肆身上打转。
“小李,这是要出去办事啊?”
“去林家。”
李肆只回了三个字,脚下没停。
阎埠贵怔了一下,脸色立刻有点变味,扭头朝中院努了努嘴。
果然。
贾张氏正扒在窗户口往外瞅。
一见李肆背着包往外走,她的嗓门当场拔高。
“去吧去吧,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上门!”
“还送聘?别回头让人家轰出来,那才叫丢人!”
秦淮茹站在灶边,一声没吭。
可她手里的火钳握的很紧。
她没跟着骂。
但她也不信。
一个无父无母的年轻工人,真能把场面撑起来?
这年头,院里多少双职工结婚,都是今天借一张票,明天凑两块钱,东拼西凑才把婚事办下来。
李肆一个人,凭什么?
李肆出了胡同口,跨上借来的自行车,直接往东四北大街骑。
一路上风有点凉。
可他心里稳的很。
林家住的那条胡同不大,院门也不宽,可打眼一看就知道,这家人会过日子。
门口收拾的利利索索。
连砖缝都清干净了。
李肆把车停好,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抬手敲门。
门很快开了。
开门的是林雨。
她今天换了件灰蓝色罩衫,头发扎的利索,看见李肆,眼里先亮了一下,然后冲屋里喊。
“爸,人来了。”
屋里传来一声应答。
“进来吧。”
李肆跟着进了堂屋。
屋里烧着热水,桌上放着几盘干果,茶壶嘴里正冒着热气。
林父坐在正位上。
五十出头,手背粗,掌心有茧,一看就是干活干了一辈子的人。
旁边是林母。
个子不高,可眼神很利。
她没急着说话,先把李肆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林父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把茶缸放下。
“坐。”
“哎。”
李肆应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他先把带来的两包点心搁到桌上。
“叔,婶,头一回上门,也没敢空手来。”
林父扫了一眼,没去碰。
“东西先放着。”
“我问你几句,你别嫌我直。”
“您问。”
林父手指敲了敲茶缸沿。
“你在轧钢厂干什么工种?”
“钳工,三车间的。前阵子厂里定指标,我拿了技术带头人的名额。”
“一个月能拿多少?”
“工资、奖金、补贴全算上,到手四十七块五。”
这话一出来,林父眉头动了动。
林母也多看了李肆一眼。
四十七块五,不少了。
放在这一片,确实算的上体面。
林父继续问。
“家里还有谁?”
“没人了,就我一个。”
屋里安静了一下。
林母嘴唇动了动,想接话,又忍住了。
林父抬了抬手,继续往下问。
“你一个人过日子,说白了,没人帮衬,也没人替你张罗。”
“我闺女嫁过去,不能跟你一起受罪。”
“你手里,到底有多少家底?”
这回,李肆没急着答。
他把挎包放到桌上,拉开拉链,一样一样往外拿。
先拿出来的,是两块细毛料。
颜色正,料子也扎实。
接着是布票。
二十多尺,用皮筋扎成一卷。
再往后,是红纸包着的票证。
李肆把红纸拆开,把飞鸽自行车整车配给券放到了桌子正中。
上头的钢印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