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肆站在屋里,还能听见外头压低嗓子的议论。
“街道都送东西了?”
“那一包一包的,可真不少。”
“这回李肆算是露脸了。”
他没理会,低头把毛料一块块叠整齐,又把票证和钱分开压好。
东西刚摆稳,门口就闪进来一道身影。
阎埠贵来了。
他把污水桶往墙边一放,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笑的比平时还殷勤。
“小李,忙着呢?”
“恭喜啊,真恭喜。”
“街道都亲自上门了,你这面子,在院里算头一份了。”
李肆抬了下眼。
“三大爷,有事直说。”
阎埠贵也不客气,半个身子已经探进门里,眼睛先在桌上转了一圈。
钱。
票。
布料。
还有那几张一看就不一般的单子。
他喉咙滚了滚,这才把话端出来。
“我是来帮你的。”
“你这不是快办喜事了吗?买东西最讲门道。被面、脸盆、暖壶、搪瓷缸子,哪样不要钱?”
“你要是自己去买,容易吃亏。可你三大爷我不一样,我在供销社有熟人。”
“你把钱给我,我替你跑。保准给你省下一截。”
李肆靠在柜边,看着他。
“能省多少?”
阎埠贵一听这话,精神都提起来了,立马竖起三根手指。
“三成。”
“少说三成。”
“你别看三成不多,真置办起来,那就是实打实的钱。”
李肆看着他那副算计样,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把手上的灰拍掉,慢悠悠问了一句。
“三大爷,这三成,是省在货上,还是省进您兜里?”
阎埠贵脸上的笑当场卡住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能坑你吗?”
“我这是替你打算。”
李肆没跟他绕,伸手从桌上拿起那张自行车配给券,在他眼前一晃。
“三大爷,您先看看这个。”
阎埠贵眼珠子一下就黏上去了。
红星轧钢厂的钢印盖的结结实实。
整车配给。
不是零碎配件,也不是旧车翻新。
这是真正的整车券。
阎埠贵呼吸都停了一下。
“这……厂里给你的?”
“对。”
李肆把券收回来,又把缝纫机定购单拿起来。
“这个也是。”
“蝴蝶牌,厂里内部走的单子。”
“您供销社那点门路,能弄来这个吗?”
阎埠贵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他在供销社附近转悠这么多年,平时能蹭点针头线脑都算占便宜了。
这种整车券和定购单,他见都没见过几回。
李肆把东西重新放回去,语气还是客气的,可话已经说死了。
“三大爷,您的心意我领了。”
“不过我这些东西,不用走别的路子。”
“回头办酒,您来喝一杯就成。”
阎埠贵听明白了。
这不是商量,这是送客。
他脸上发热,偏还得挤出笑。
“行,行,我就是多句嘴。”
“不用就不用。”
“那我先回去了,不耽误你收拾。”
他刚转身迈出门槛,差点和门口的人撞个正着。
李肆抬眼一看,贾张氏正扒着门框往里瞅。
阎埠贵一见她,脚步都快了两分,扭头就走。
他可不想跟这老婆子搅一块去。
贾张氏却不管这些,身子往门框上一靠,嗓门先亮起来。
“哟,李技术员,真是出息了啊。”
“听说你要办喜事了?”
李肆站在原地,没让她进门。
“贾大妈,有事说事。”
贾张氏脖子往里伸,眼睛直往桌上钻。
票证。
钱。
毛料。
定购单。
她看一眼,心里就痒一分。
“我说小李啊,你一个人在院里住这么多年,也没人替你操持。”
“现在要成家了,那是好事。”
“可你也不能光顾着自己吧?”
“院里还有困难户呢。”
“你这回拿了这么多东西,就不能匀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