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太阳压在中院上头,青砖被晒的发白,晃的人眼酸。
前院李肆家里,炖肉的香味一阵一阵往外冒。
猪油、花椒、腊肉,味道混在一块,从门缝里钻出来,顺着院墙往各家飘。
谁家鼻子都躲不开。
贾家屋里,贾张氏坐在炕头,手指一下下抠着炕沿,席子都快让她抠破了。
她越闻越堵的慌,张嘴就骂。
“相个亲罢了,腊肉都舍的下锅!”
“放在从前,院里谁家炖肉,不给咱们送一碗?”
“他倒好,门一关,自己吃个痛快!”
秦淮茹坐在桌边,手里捏着没补完的袖套,针停在布里,半天没动。
她嗓子发干,只能低声劝一句。
“妈,您少说两句吧。”
“王主任还在里头坐着呢。”
“这话真让人听见了,往后咱家更难。”
贾张氏哼了一声,脸拉的老长,到底没再骂出更难听的话。
可她胸口那团火,一点没散。
后院那边,易中海坐在桌前,也没什么胃口。
桌上摆着半个冷窝头。
他掰了一下,硬渣子掉了一桌。
院里的动静,他听的一清二楚。
换成以前,院里谁家有喜事,谁家相看对象,谁家定日子,都得先来问他一声。
男方出多少。
女方回多少。
哪句能说,哪句不能说。
都得他这个一大爷压着场子。
可今天,李肆压根没上门。
连个招呼都没打。
人家直接把街道办主任请进屋,自己把婚事谈了。
易中海看着桌上的窝头,心里发沉。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小子翅膀硬了。
从今天起,院里那些老规矩,压不住李肆。
想再插手李肆的事,难了。
李肆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桌上摆着四个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
正中间一碗炖腊肉,油亮亮的,香味直往人脸上扑。
王主任吃了一口,连连点头。
“小李,你这手艺真行。”
“林雨跟了你,日子差不了。”
林雨低着头,耳根有点发热,夹了一筷子素菜放进碗里。
李肆放下筷子,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水,直接把话挑明。
“主任,今天您在这,我也不绕弯子。”
“林雨同志,我相中了。”
“我找对象,不是闹着玩,是奔着过日子去的。”
“该拿的,我拿。该说的,我现在就说清楚。”
王主任一听这话,把筷子也放下了。
“行,你说。”
李肆起身,打开柜子上的铁盒。
盒子底下压着的东西,他早就备好了。
他先抽出一张缝纫机票。
又拿出两张大团结。
再加十斤全国粮票。
一样一样,摆到林雨面前。
“缝纫机票,是厂里批下来的。”
“这二十块钱,算定金。”
“正式过门前,自行车我自己买,缝纫机也给你配上。”
“彩礼一共三十六块。”
“四床新被褥。”
“家具我重新打,全套新的。”
屋里静了一下。
王主任盯着桌上的票和钱,愣了好几秒。
“小李,你这出手,可不小啊。”
“街道上不少双职工结婚,都没你这么实在。”
林雨也没想到李肆拿的这么干脆。
钱、票、安排,全摆在明面上。
一句虚的都没有。
在这个年头,能一口气掏出这些东西的人,真不多。
至少这院里,再挑不出第二个。
李肆两手撑着桌沿,看向林雨。
“我先把话说前头。”
“跟我过日子,外头那些烂事,不用你扛。”
“家里该有的,我准备。”
“但我只认一条。”
“院里谁来借钱,谁来哭穷,谁来套近乎,都别开这个口子。”
“不借,不给,不犯糊涂。”
“你要能答应,下个月初八,咱们就去扯证。”
林雨抬起头,没躲。
她看着李肆,伸手把钱票拢到自己跟前,话说的也痛快。
“李肆同志,你看中了我,我也看中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