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号院还罩着一层薄雾。
前院的石板路发潮,踩上去发凉。
李肆起的早,屋里早就收拾利索了。
桌子擦过,茶缸摆好,暖水瓶也灌满了热水。
他知道今天林雨要来。
院里那帮人,多半也知道。
果然,没过多久,外头就有了动静。
阎埠贵拿着个破扫帚,在倒座房门口一下下划拉,扫了半天也没扫出去多少土,眼睛却一直往院门口瞄。
中院那边,秦淮茹也来了。
她把木盆搬到前院过道,手里搓着两件不脏的衣服,耳朵竖的比谁都高。
傻柱揣着手,靠在垂花门边上,站的跟个门神似的。
李肆隔着窗户听见动静,心里门清。
这帮人,今天就是奔着搅局来的。
没一会儿,胡同里传来自行车铃声。
声音一到前院,外头几个人都精神了。
林雨推着一辆女式自行车进了院门。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列宁装,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脚上皮鞋擦的发亮。
人一进院,前院都跟着亮堂了几分。
阎埠贵刚想上前。
秦淮茹先抢了一步。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满脸热情的迎过去,伸手就去扶车把。
“哎哟,这不是林姑娘吗?王主任提过你,今天一看,真是个俊姑娘。”
林雨停下车,客气点头。
“您好,我来找李肆同志。”
秦淮茹马上叹了口气,声音也压低了些,摆出一副替人操心的样子。
“姑娘,大姐多句嘴,你可别嫌烦。”
“你是来相看的,那我就得提醒你一句。前院这个李肆,工作是有了点样子,可人不行。”
“脾气冲,不敬长辈,和街坊关系也差。谁家有点难处,他是一分钱都不肯借。这样的男人,能对媳妇好到哪去?”
傻柱也跟着接茬。
“秦姐说的是实话。咱们院里谁家没难的时候?就他特殊,抠的厉害。”
“你要是真跟了他,以后有你受的。”
阎埠贵站在边上没说话。
可他也没替李肆说一个字。
林雨看了看秦淮茹,又看了眼傻柱,神色没什么变化。
“王主任既然把人介绍给我,那就说明她了解过情况。”
“人到底怎么样,我自己会看。”
“只听别人几句话,我不会信。”
一句话,把秦淮茹后面那串准备好的话都堵回去了。
林雨把车停到一边,抬脚就往李肆屋里走。
李肆这时拉开了门。
他站在门口,衣服穿的利落,整个人收拾的干干净净。
“外面冷,先进来喝口热水。”
“好。”
林雨应了一声,直接进了屋。
秦淮茹一看没拦住,心里急了,给傻柱递了个眼色,俩人也厚着脸皮跟了进来。
一进门,林雨先扫了一圈。
屋里很整洁。
桌椅擦的干净,窗玻璃透亮,桌上放着茶盘,里面有奶糖和槽子糕,暖水瓶就摆在手边。
这屋子,一看就是用心过日子的人住的。
林雨心里先给了个高分。
秦淮茹偏还不死心,一进门就去碰暖水瓶,嘴上说的倒是很顺。
“小李,你一个大男人哪会招待客人。姐帮你倒水,省的你手忙脚乱。”
傻柱靠在门边,嘴里还不忘阴阳怪气。
“就是。咱们街坊再怎么被你得罪,关键时候还不是得替你撑场面。”
李肆看都没看他们。
他先拉开椅子,让林雨坐下。
“坐。”
随后,他转身走到床头柜边,把那个铁盒子端了出来,稳稳放到桌上。
秦淮茹一看那个盒子,心里就有点发慌。
她还想继续说。
“林姑娘,你可别被他拿点东西糊弄住了。过日子最要紧的是人品,他连帮一把邻居都不肯,以后你指望他顾家?”
李肆没接她的话。
他直接按开锁扣,把铁盒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到桌面上。
一本中国人民银行存折。
几沓粮票。
几沓副食券。
最下面,还有红星轧钢厂新发的委任证书。
三车间核心技术带头人。
屋里一下安静了。
秦淮茹的嘴也停了。
傻柱盯着桌上那些东西,脸都绷住了。
李肆坐下,手指在存折上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