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边那滩水,早就顺着青砖缝渗没了。
风一吹,他后背全凉了。
刚才他还在心里盘算,等会儿上台该说什么场面话。
现在什么都没了。
耳朵里嗡嗡直响。
陈刚拿着笔,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名单上划了一道。
黑墨压过去。
易中海三个字,被直接抹掉。
旁边,重新写上了李肆。
“都散了!”
“回去干活!”
“今天产量任务不变!”
“李肆,你一会儿来厂办,把手续办了!”
杨厂长放下话,端起茶杯就走。
几个厂领导跟着离场。
喇叭一停。
广场上的人群一下就散了。
可没人真急着回车间。
一堆堆人围着议论,声音全往三车间砸。
“百分之四十二的废件率,这也敢往上报?”
“还八级工呢,带出这么一帮人,公家料都给糟践完了。”
“怪不得厂里突然翻账,这是捅到根上了。”
刚才还跟着按手印的几个老工人,全低着头。
谁也不敢多留。
走路都快了几分。
王卫国脸白的发虚,腿都打晃。
他偷着看了易中海一眼。
一句话没敢说。
贴着花坛边,埋头就溜回车间。
昨天还围着易中海转的六个徒弟。
今天一个比一个躲的快。
李肆连多看易中海一眼都懒的看。
他把硬纸板对折,塞回内兜。
转身就往厂办走。
步子稳。
背挺的直。
路边几个年轻学徒主动让开。
有人压着声音问。
“真是他翻出来的账?”
“废话,不是他,谁敢动易中海?”
“以后三车间,怕是要变天了。”
李肆听见了,也没回头。
这事走到这一步,才刚开始。
易中海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低头去捡地上的搪瓷茶缸。
手抖的厉害。
扣了两下,才抓住把手。
三十年攒下的名声。
今天这半个钟头,塌干净了。
下午下班前。
三车间告示板上,新通报已经贴出来了。
李肆职级上调。
定为车间核心技术员。
每月粮票翻倍。
另加补助十块。
厂里还批了一张工业券。
折成一辆凤凰牌自行车,当场发奖。
消息一出来,车间里彻底安静了。
谁都不敢乱说。
以前围着易中海转的那群人,现在见了他都绕路。
生怕被人把他们也拎出来清算。
下午干活的时候,易中海又切坏了两块料。
陈刚从工位旁边走过,只看了一眼。
一句重话都没说。
只冲库房那边摆了摆手。
“记他名下。”
这一句,比骂人还难受。
易中海握着工具,胸口发闷。
可他连辩一句都不敢。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
九十五号院门口。
三大爷阎埠贵刚下班,推着旧洋车往里走。
一路上他还在盘算。
早上院里传的沸沸扬扬,都说一大爷要成厂里的重点骨干了。
他正想着晚上要不要过去坐坐,顺便沾点光。
结果刚进门。
身后就响起了车铃声。
叮铃。
叮铃。
阎埠贵回头一看,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手一松。
自己的旧车直接歪到墙根。
门口站着李肆。
李肆推着一辆新凤凰。
车漆发亮。
车把上挂着一兜肉。
后座还绑着两袋富强粉。
阎埠贵赶紧扶了扶眼镜。
“小李!”
“你这车哪来的?”
“你自己买的?”
李肆推车进门,话说的干脆。
“厂里奖的。”
“今天技术骨干定下来了。”
“主任让拿券去提车,我刚骑回来。”
阎埠贵听完,脑子都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