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食堂前的大广场上,乌泱泱站满了人。
各车间按队列排开,工服一片灰蓝色,鞋底踩在砖地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正前方拉着一条红布横幅。
车间技术骨干表彰与传承任命大会。
前排摆着几张长桌,杨厂长和几位厂领导坐在后面,桌上茶杯冒着热气。
厂办干事在一旁来回跑,时不时弯腰低声汇报两句,气氛摆的很足。
三车间的队伍站的最整齐。
易中海站在头排,棉衣扣子扣的严严实实,两只手揣在兜里,腰杆比平时还直。
王卫国站在他后面,往前凑了凑,压着嗓子开口。
“师父,我刚才看见人事处刘科长了,他还冲您点了头。”
“今天这事,十有八九稳了。”
易中海没回头,只把下巴往上抬了点。
“厂里终归还是讲规矩的。”
“技术骨干,不是谁嗓门大谁就能当。手艺这东西,靠的是年头,靠的是火候。”
旁边几个老工人听见这话,也都跟着点头。
“那是。”
“易师傅带徒弟这么多年,这个名额不给他,还能给谁。”
“年轻人再能折腾,也差着底子。”
这些话一声接一声,听着不高,可站在后面的李肆,全听见了。
他没往前凑。
他就站在队伍后面,工服洗的干净,袖口平平整整。
胸口内兜里,压着一张昨晚整理好的硬壳纸。
纸不厚。
可里面记的东西,够掀桌子了。
李肆抬眼看了看前面的人群,又看了一眼主席台。
今天天气冷,风一吹,横幅边角啪啪作响。
他没说话,只把手按在衣兜上,确认那张纸还在。
八点半一到,厂办干事拎着铁皮喇叭走到前面,先试了两声。
“喂,喂。”
广场一下安静了。
三车间主任陈刚拿着名单走到桌前,先清了清嗓子,又把本子翻开。
“各位工友。”
“今年厂里的技术梯队建设,是厂委会重点抓的工作。”
“经过研究,结合各车间实际情况,也参考了老同志带头作用,今天正式公布重点车间技术骨干和传承岗位的任命名单。”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低头看向本子。
易中海这时候,已经不自觉往前迈了半步。
他昨天晚上连上台该怎么讲话都想好了。
先说感谢厂里信任,再说老同志不能躺功劳簿,最后再提一句传帮带的重要性。
话不长,体面也有,分量也有。
陈刚继续念。
“其中,三车间重点骨干名额,拟定由三车间易中……”
话还没念完。
后方突然有人举起了手。
胳膊伸的很直。
紧跟着,一道声音穿过人群,直接送到了主席台前。
“杨厂长,陈主任,我有话说。”
这一嗓子不算吼,可场上太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刷的一下。
前面的,侧面的,连别的车间那些正打哈欠的人,全都转过头。
几百双眼睛,一起落在李肆身上。
陈刚脸色当场沉了。
“李肆,你干什么!”
“这是什么场合?有事会后再说!”
易中海也回过了头。
他盯着李肆,眼里全是警告。
那意思很明白。
你敢在今天冒头,就是不给三车间留脸。
可李肆根本没理会。
他从队伍后面走出来,步子不快,也不乱,一直走到前面的空地上,站定以后,直接看向主席台。
“这个骨干名额,既然叫技术梯队,就不能光看工龄。”
“谁能当骨干,得看谁真能把活带起来。”
“要不然咱们厂办这个会,到底是在选技术骨干,还是在排辈分?”
一句话扔下去,广场上立刻炸开了锅。
“这小子疯了吧?”
“他冲谁来的?”
“还用问,冲易师傅呗!”
易中海脸一沉,抬手就指了过去。
“李肆!”
“你懂不懂规矩!师傅带徒弟,是厂里多少年的老传统,到你嘴里成什么了?”
“你要是心里不服,就回车间好好干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李肆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一点不虚。
“您说规矩,那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