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工铃还没响,易中海就已经端着那只印着劳动最光荣的大搪瓷缸,在车间里来回转了。
他走的不快。
碰上老工头,就停下来扯两句闲天。
碰上年轻工人,就顺手指两下台面,讲两句操作规矩。
没一会儿,他身边就围上来几个徒弟。
一左一右,跟的很紧。
声音也拿捏的准,不算大,可周围几个工位都能听见。
“师父,听说这回厂里要定技术骨干,人事处那边挺重视,还说要立典型。”
王卫国先开了口,脸上全是讨好。
旁边那人马上接话。
“要说技术底子,三车间除了师父您,还有谁压得住场子?八级工摆在这儿,谁都比不了。”
易中海停住脚,把茶缸换了只手,抬手往下压了压。
“话别说满了。”
“厂里选人,要看本事,也要看贡献。”
“不过技术骨干不是一个人能干好的事,关键还是传承。手艺这东西,得一代一代往下带。没规矩,不成样子。”
这几句一放出去,周围还真有人点头。
昨天大家都在议论李肆修机器那事。
今天易中海这么一绕,话头立刻换了方向。
不少老工人都觉的这话有点道理。
修好一台机器算本事。
可要当骨干,在很多人眼里,还得熬年头,还得看资历。
中午吃饭。
红星食堂还是老样子,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桌子边挤的满满当当。
李肆端着一碗白菜杂粮面,坐在角落吃饭。
他才吃了几口,桌面忽然暗了一片。
紧跟着,椅子拖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还有搪瓷缸往桌上一放的脆响。
李肆没急着抬头。
等对面的人坐稳了,他才放下筷子。
易中海坐在正对面。
王卫国和另外两个徒弟站在后头,把桌边堵了个严实。
附近几桌的人都慢了下来。
有人边吃边往这边瞟。
“小李,吃着呢?”
易中海说话慢吞吞的,还是那副拿捏长辈架子的样子。
李肆看了他一眼。
“有事?”
就两个字。
别说一大爷,连点客气都没有。
周围一下更安静了。
易中海眼皮跳了跳,端起茶缸喝了口水,把那点不快压下去。
“昨天机器的事,你办的还行。”
“年轻人有点手艺,是好事。但人不能刚出点头,就惦记往前冲。厂里不是只看一件事,也不是谁出了一次风头,谁就能上去。”
他说着身子往前靠了靠。
“我一会儿要去主任办公室递个话。”
“这回车间骨干的事,说到底,还是要看师承,看规矩。老一辈怎么传下来的,后辈就该怎么走。”
“年轻人肯退一步,以后的路才宽。”
“你要是识趣点,技术定级这块,我也能替你说上几句。做人做事,多听前辈一句,不吃亏。”
话说到这儿,意思已经摆明了。
先拿规矩压人。
再拿前途吊着。
他就是来让李肆自己退。
王卫国见缝插针,立马帮腔。
“李肆,我师父肯提点你,那是看在一个院里的份上。换个人,谁搭理你?”
李肆听完,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抽出那块旧布,擦了擦嘴。
然后才抬眼看向易中海。
“易师傅,这种话,在院里你说过不少回了。”
“可这儿是车间,不是你家堂屋。”
这话一落,附近几桌的人都停了筷子。
有人差点呛到。
连易师傅都喊出来了。
这不是顶嘴,这是当面拆台。
李肆撑着桌子站起来,声音不高,可字字都清楚。
“厂里每天要的是零件,是产量,是机器别趴窝,是次品率往下掉。”
“主任要骨干名额,不是拿去供着看的。”
“真按你说的看师承,也行。”
李肆说着,扫了一眼易中海身后那几个人。
“那就把你带出来的人拉出来比一比。”
“谁拿过标兵?谁扛过大活?谁把班组成绩往上提过?”
“你手里这些徒弟,跟了你三五年吧?”
“有一个能拿得出手吗?”
王卫国脸一涨,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