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铁屑被卷的乱跑。
早班预备铃还没停,东北角那台老苏式冲床先出了岔子。
机器刚开,传动轴就开始冒黑烟。
主操工吓的拔腿后撤,抬手就把电闸拉了。
整台冲床卡在那,一动不动。
车间主任陈刚几步冲过去,围着机器连看两圈,额头全是汗。
这台冲床是这批任务的要害口子。
它一停,后面的工序全要压住。
后天就要交货。
真耽误了,谁都落不着好。
“老易师傅!”
陈刚抬头喊了一声。
易中海端着印着劳动最光荣的搪瓷茶缸,从旁边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他站在机器外侧,先看烟,又看壳子,抬手在机身上摸了摸。
看完,他摇头。
“主任,这机器和咱们常用的不是一路结构。”
“年头又久,图纸也不顶用了。”
“现在硬拆,真拆坏了,谁担这个责?”
陈刚听的牙都快咬上了。
“老易,你是车间唯一的八级钳工。你不上,谁上?”
易中海把茶缸换了只手。
“不是我不上,是不能乱来。”
“我看,先停线,找设备科走流程。”
陈刚差点当场翻脸。
走设备科?
报修,登记,排单,没个三天根本下不来。
后天就交货,哪来的三天。
车间里安静下去。
不少工友都盯着易中海。
平日里,谁家机器出毛病,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可今天,他直接把话堵死了。
易中海站的很稳。
修不好,损的是车间。
真要拆坏了,砸的是他八级工的招牌。
这种亏本买卖,他不碰。
这时,人群后面挤出来一道身影。
李肆手里拿着卡尺和粗柄扳手,直接跨过警戒线,走到机床边上。
“你干什么?退回去!”
旁边有老工人立刻喝了一声。
李肆没回头。
他先探身往齿轮箱里看了一眼,又蹲下去,拿扳手在主轴下方的密封盖上敲了四下。
三长一短。
回音发闷。
里面还夹着细碎的砂响。
李肆站起身,抬头看向陈刚。
“主任,主轴没死。”
“偏心轮后面的齿让油泥和铁砂卡住了。”
“给我三个学徒工,再备几个八号螺母。两个小时,我把它拆开清干净,换上轴卡,下午能接着干活。”
陈刚眼睛一下就亮了。
“小李,你说准了?”
李肆把扳手往工作台上一放。
“耽误了事,扣我这个月工钱。”
“再记我一个大过。”
这话一落,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易中海眉头压了下去。
“李肆,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可车间不是你出风头的地方。”
“这是重点设备,不是院里坏门板。”
“主齿你都敢不看图纸就拆?”
“谁教你的规矩?”
他说话的调子已经带上了训人的架势。
李肆根本没接这个话茬,直接点人。
“大虎,柱子,孙庆。”
“你们三个过来。”
“把千斤顶和油盆抬过来,再找两把薄口扳手。”
说完,他又看向陈刚。
“主任,螺母快点。”
陈刚没再犹豫,转身就去安排。
易中海站在原地,话卡在半截,面皮绷的发紧。
周围工友开始低声议论。
有人等着看李肆栽跟头。
也有人已经动了心思。
这小子说话硬,手上难不成真有活?
李肆没空管这些。
拆罩壳,顶主轴,卸卡环,清油泥。
每一步都连着走。
卡尺在他手里来回换位,哪处有间隙,哪处有偏差,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半盆发黑的油泥很快被刮了出来,里面还裹着铁砂和细屑。
三个学徒一开始还有点慌,跟了十几分钟,也慢慢跟上了节奏。
“柱子,垫木塞稳。”
“大虎,别硬拧,往回带半圈再上力。”
“孙庆,把轴卡拿来,对孔。”
李肆说一句,三人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