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铺满了白,脚一踩就是一个坑。
各家各户的人都出来了,哈着白气,拿着扫帚和铁锨清雪。
没人招呼,谁都想赶紧把路弄出来,不然出门都费劲。
院里只有扫雪声。
这时,西厢房的门一开。
贾张氏揣着手出来了。
她没拿扫把,也没拿铁锨,慢悠悠走到一张石凳边上,用脚把雪拨开一点,直接坐了下去。
位置还挑的正,正对着过道,谁走过去都躲不开她。
院里人都装没看见。
王婶只抬头扫了她一眼,手里的铁锨抡的更快了。
贾张氏清了清嗓子。
“哎哟,我这把老骨头啊,真是没人疼没人管。”
没人接话。
她又抬高了点声。
“现在这院里,规矩是真没了。嘴上一个个喊的好听,什么尊老爱幼,什么街坊情分,到了真章上,屁都没有。”
还是没人接。
她眼珠子转了一圈,停在李肆家门口。
昨晚那块肥肉,她记到现在。
“我一个上了岁数的寡妇,吃不好,穿不暖,腿也疼,腰也疼。院里这么多人,就没一个人知道拉扯我一把?”
前院的老周叔直起腰,喘了口气。
“张嫂子,外头冷,您回屋吧。让淮茹给您倒碗热水,暖暖身子。”
“喝热水顶什么用?”
贾张氏一拍膝盖,站了起来。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
“从这个月起,咱们院里每家每户,都得给我拿五毛钱。”
院里一下安静了。
好几个人都停了手。
贾张氏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句。
“再拿两斤粗粮。就当是给我养老了。我这岁数摆在这儿,你们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王婶手里的铁锨一下砸在地上。
“你说什么呢?五毛钱,两斤粮,你张口就来?谁家欠你的?”
旁边也炸开了。
“这不是明抢吗!”
“我们自己都吃不饱,还养你?”
“你这是哪门子道理?”
贾张氏叉着腰,半点不虚。
“怎么了?平时不是最会讲大道理吗?什么互帮互助,什么照顾老人,现在全不认了?”
她一抬手,冲着阎埠贵点了点。
“老阎,你不是会算账吗?这个事你得记上。一家一家记清楚,谁也别想赖。”
阎埠贵站在门口,门都没敢全开,只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闭着嘴不出声。
他不接话,别人更火了。
院里的骂声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东屋门开了。
易中海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把手揣在袖子里,走的很慢,脸色也不好看。
昨天那场事,把他折腾的够呛,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可他一听见“互帮互助”“养老”这几个字,脚步还是停了。
他往中院扫了一圈,清了清嗓子。
“大家先别急。”
这话一出,院里骂声小了点。
不少人都看向他。
易中海站定了,摆出一副主持公道的样子。
“张家嫂子的情况,大家也不是不知道。她年纪大了,家里日子也紧。咱们一个院住着,互相照应,本来就是应该的。”
“她提的这个事,话是冲了点,可意思不算错。”
“谁家还没个老的时候?今天帮她一把,以后别人遇见难处,也能有人帮一把。”
王婶都气笑了。
“易中海,你也跟着发昏了?五毛钱,两斤粮,你来拿啊?”
有人也忍不住了。
“这叫帮一把?这是每月割一刀吧!”
“你说的轻巧,你替我们交?”
易中海皱着眉,一副不赞同的样子。
“话不能这么说。院里讲的是情分,不是算计。真要人人都只顾自己,那这个院还成什么样子?”
贾张氏一看有人给她撑腰,立马来劲了。
“听见没有?还是一大爷明事理。”
她越说越顺,嗓门也更大。
“五毛钱和两斤粮,本来就不多。有的人家里天天吃肉,拿这点东西出来,连个响都听不见。”
说着,她的眼睛又往李肆家那边瞄。
“要我说,条件好的更该多出点。拿一斤猪肉,一罐荤油,那才叫有良心。”
她这话一出口,院里人都明白了。
这老婆子兜了一大圈,还是盯上李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