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起了风。
他额头上的汗一下凉了,脖子也跟着发硬。
李肆站在他前头三步远,手里提着热水壶,神情没什么起伏。
“听不明白?”
“那我就说的再直白点。”
李肆抬了抬下巴,点向那个铝饭盒。
“你这三个大肉包子,拿到黑市上换,少说八毛,还得搭二两半粮票。”
傻柱当场炸了。
“八毛怎么了!”
“我孝敬一大爷,我乐意!”
“这是院里的情分!”
“你这种人懂个屁!你就是没心没肺!”
李肆没跟他对骂。
他转头看向正想溜回屋的阎埠贵。
“三大爷,您最会算账。”
“今天您给评评理。”
阎埠贵脚下一停,推车的手都不自在了。
他本来不想插手。
可李肆点了他的名,院里的人又都竖着耳朵听,他装聋都不成。
阎埠贵干咳两声,往前挪了一步。
“小李啊,这事也不好算的太细。”
“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哪能笔笔都算清。”
李肆没接这茬。
“一大爷刚给傻柱拿去的散白酒,是供销社卖的劣酒。”
“半斤,一毛五。”
“还有那点剩肥肉,又干又瘦,连肉票都不用,下水摊两毛就能买一挂。”
阎埠贵一听这数,脑子里已经开始扒拉了。
满打满算,四毛出头。
傻柱拿出去的,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这哪叫往来。
这就是伸手掏兜。
李肆继续往下说。
“还不止。”
“上个月贾家交水费,傻柱替他们垫了三块五。”
“前天,易中海又让傻柱去填车间损耗,十块。”
“加一块,十三块五。”
傻柱眼珠子都撑圆了,喘气也粗了不少。
“那是一大爷有难处!”
“以后会还我!”
“秦姐也是真关心我!”
“你少在这儿挑事!”
李肆看着他,声音还是稳的。
“行,就算以后都还。”
“那你今天这三个肉包子,换回来的是什么?”
“是一套破铺盖的清洗。”
“洗衣粉还是你自己买的。”
话音一落,窗户后头就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笑的不大。
可院子太静了,谁都听见了。
这买卖,亏的离谱。
秦淮茹站在西厢房门口,脸一下白了。
她本来想躲着。
现在躲不下去了。
再不出来,傻柱心里真要起疙瘩。
“李肆,你这话说的就难听了。”
“我帮柱子洗衣服,是好心。”
“他一个大男人,平时顾不上自己,我帮衬一把怎么了?”
她走下台阶,说话带着委屈。
“再说了,我和一大爷什么时候逼过他拿钱拿票?”
“都是他自己愿意的。”
“你张口闭口钱票,把情分说成这样,你不嫌丢人?”
李肆转身看她。
“情分?”
“拿别人的血汗钱养自己,这叫情分?”
“既然你们真不图钱,那好办。”
“明天傻柱断粮,你和一大爷两家,包他一个月三顿饭。”
“行不行?”
秦淮茹当场没声了。
她自己都指着傻柱接济。
让她反过来养傻柱?
她舍不得。
易中海这时候也坐不住了,快步从屋里出来,板着一张脸。
“李肆,大晚上的你闹够没有?”
“柱子跟我们是什么关系,轮不到你插嘴。”
“轮不到我?”
李肆从兜里摸出那个黑皮本子,在手里拍了两下。
“账都记着呢。”
“你们嘴上说为他好。”
“结果呢?”
“你们吃细粮,穿新衣。”
“他掏钱,掏票,还得饿肚子。”
傻柱的目光一下落在本子上。
他嘴上不认。
可李肆刚才报的数,一笔没错。
他兜里现在确实干净的很。
别说一块钱。
连月底怎么撑过去,他都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