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盯着聋老太太。
风从院口灌进来,卷着半片枯叶在地上打转,擦过青石板,发出干涩的响声。
聋老太太的嘴皮子哆嗦了两下。
她攥着拐棍,手背上的筋全鼓了出来。
“十斤白面……”
这几个字从她喉咙里挤出来,调都变了。
刚才那副摆长辈架子、张口闭口讲规矩的样子,全没了。
剩下的,只有心疼,只有慌。
“李肆!你个没家教的东西!”
她忽然炸了,抡起拐棍就往旁边石板上砸。
咚!
一声下去,院里的人都跟着一激灵。
秦淮茹赶紧往后退,生怕沾上。
“我这把年纪了,半截身子都埋土里了!”
“就指着国家给的那点细粮活命!”
“你张嘴就让我拿十斤白面送人?”
“你是想逼死我啊!”
她喘的厉害,眼睛瞪得老大。
哪还有半点平日里那个后院老祖宗的体面。
现在看着,就是个急了眼的老太婆。
李肆站那没动。
手还插在大衣兜里。
他看着聋老太太,眼里全是嘲讽。
“现在知道疼了?”
“刚才您让我按月往外拿东西的时候,不是说得挺顺嘴吗?”
“轮到您自己出点血,就成我要逼死您了?”
“这话,您自己听着不亏心?”
一句接一句。
没留半点情面。
易中海脑门都麻了。
他赶紧往前跨了一步,一边伸手去扶聋老太太,一边冲着李肆吼。
“李肆!你少说两句!”
“老太太多大岁数了,浑身都是病!”
“那是国家照顾她的口粮,能跟你比吗?”
“你一个大小伙子,有手有脚,厂里还总发奖励,让你多拿一点出来怎么了?”
易中海还想用老一套压人。
年轻的就该多担着。
有本事的就该多吃亏。
可惜这回,院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李肆压根没接他的话。
他转过身,直接看向围在中院的街坊。
“都听见了吧?”
“这就是他们的规矩。”
“让大家掏东西的时候,说的是觉悟,说的是邻里互帮互助。”
“等轮到他们自己掏了。”
“立马就变成欺负老人,变成要人命。”
李肆抬手,朝易中海和聋老太太那边一指。
“这算盘打的,真够响。”
“拿大伙家的粮食,去给他们自己挣名声。”
“东西别人出。”
“好人他们当。”
“天底下还有这么划算的买卖?”
人群里立马起了动静。
有人低声嘀咕。
有人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不太对。
阎埠贵推着自行车站在人堆后头,手下意识捏紧了车把。
这话他听着太顺耳了。
以前每回院里一说接济,一说捐东西,易中海和老太太就拿话挤兑人。
谁不出,谁就没良心。
谁出少了,谁就觉悟低。
他心里早就憋着火。
今天李肆算是把那层窗户纸狠狠干穿了。
刘海中也哼了一声。
两只手往身后一背,肚子一挺,眼珠子来回转。
他虽然没吭声,可脸上那点幸灾乐祸,压都压不住。
易中海一看众人的反应,心直往下沉。
“李肆!你这是胡搅蛮缠!”
“我是一大爷,我做这些,都是为了院里安稳!”
他喊得很响。
可惜声音发飘。
越喊,越显得底气不足。
聋老太太也看出来了。
易中海快兜不住了。
她干脆把老把戏搬了出来。
身子一歪,腿一软,顺势就往地上瘫。
“哎哟,我活不成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骑到长辈头上了!”
“我一个孤老婆子,让人这么欺负啊!”
她拍着膝盖就开始嚎。
这招她用了不知道多少回。
平时只要她一倒,一哭,一喊委屈,哪怕占理的人也得赶紧低头。
谁敢真把她气出个好歹。
秦淮茹下意识想往前走。
脚都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