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刮了一夜西北风,地上的水坑全冻实了,踩上去直发脆响。
李肆起的早。
他拎着旧暖壶出门,走到中院水槽边。
水龙头又冻住了。
他弯腰抄起旁边半块红砖,在铁管上敲了几下。
哐,哐。
管子一颤,水跟着冲了出来。
李肆接水,洗脸,动作干净利索,压根没看旁边的人。
老周缩着手等水。
王婶端着一盆脏衣服过来,嘴里还在嘟囔。
这时,对面屋门一响。
傻柱披着毛巾出来,眼皮还没抬开,一看见李肆,昨晚那股憋气劲儿立马又拱上来了。
他没急着骂。
先挤过去,肩膀故意一顶,把水槽边上的木盆撞的砰一声。
李肆拧干毛巾,擦了把脸,连头都没抬。
这一下,傻柱更冒火了。
“哟,还挺拿架子啊。”
“厂里摆谱就算了,回了院里还这德行?”
“也不打听打听,这院里谁说话算数!”
这一嗓子出去,院里好几家都探了头。
老周往后退了退。
王婶手里的盆也停了。
李肆转过身,暖壶还提在手里。
“大早上的,你闲的慌?”
声音不高。
可傻柱一听,火更旺。
“我闲不闲,轮不着你管!”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人!”
“自私,自利,谁都不认!”
“昨晚一大爷在厂里受了委屈,回来还惦记着我,给我下了碗肉丝面。那是什么?那是心意!”
“你倒好,跟看不见一样。做人连这点良心都没有,你能混出什么名堂?”
他说的越来越响,就差把院里人全喊出来围观了。
秦淮茹这会儿端着洗脸水出来,听见动静,赶紧往这边靠。
“柱子,你少说两句。”
“人家小李还年轻,不懂院里的情分,你犯不上跟他较劲。”
这话听着像劝,实际上一句都没往下压。
李肆看了她一眼,心里就一个词。
熟。
太熟了。
一个拱火,一个捧场,老套路了。
他懒的接,提着暖壶就要回屋。
棉门帘一掀。
易中海出来了。
他披着棉袄,端着搪瓷缸,步子不紧不慢,先拍了拍傻柱。
“柱子,怎么说话的?”
“都是一个院住着,吵吵嚷嚷的,让人笑话。”
嘴上训了傻柱一句,他转头就看向李肆。
“小李啊,柱子脾气急,话冲,你别跟他计较。”
“不过,有些话糙,理不糙。”
“你现在有手艺,有工作,也成了家,这是你的本事,院里没人不认。”
“可人活一辈子,不能只顾自己。”
“今天你帮别人一把,往后你有个病有个灾,邻里也能搭把手。”
说到这儿,易中海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也提了点。
“我平时就跟院里人说,做人要讲情分,要知道感恩。”
“你这孩子,本事不差,就是心太冷。”
“以后多跟院里长辈走动走动,也多跟柱子学学。人情立住了,路才走的宽。”
老周立马点头。
“一大爷这话公道。”
王婶也跟着接了一句。
“谁说不是呢,远亲还不如近邻呢。”
院里这阵势一起来,味就出来了。
话是冲着李肆说的。
台子,却是给易中海搭的。
李肆听完,直接把暖壶往石板上一放。
砰。
院里一下安静了。
他抬头看着易中海。
“一大爷,您这戏唱的挺全啊。”
易中海一愣。
“你这叫什么话?”
李肆没退,反倒往前站了一步。
“不是戏是什么?”
“嘴上全是大道理,里头全是算盘。”
“你不是要掰扯情分吗?那咱们就掰开了说。”
傻柱当场就炸。
“李肆!你跟谁说话呢!”
李肆连看都没看他,盯着易中海继续说。
“昨晚一碗肉丝面,就把你感动成这样了?”
“那我倒想问问,这三年,傻柱往外搭出去多少了?”
“张家大妈看病,他掏过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