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号院的屋檐下,北风一阵接一阵,刮的人脸发紧。
李肆坐在屋里,手指敲了两下账本。
啪,啪。
他起身,把黑皮账本收进最里头的抽屉,顺手落了锁。
该放出去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接下来,就等院里这些人自己往坑里走。
中院那边,易家的烟囱正往外冒热气。
一大妈守着灶台,把锅里的白面条捞进海碗里。
面上铺着肉丝。
油亮亮的一层。
她看了一眼,还是忍不住心疼。
“真放这么多啊?这一两肉,平时过年都舍不得。”
易中海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这才停下。
“舍不得,套不着人。”
一大妈没再说,把碗递过去。
易中海接过来,脸上的愁色一收,换上平日那副和气模样,掀开棉门帘就往外走。
寒风一吹,面香跟着飘了出去。
何家屋里没锁门。
傻柱刚从食堂回来,手都冻僵了,正蹲在炉子边准备生火,肚子先叫了。
他正烦着,门帘一掀。
易中海端着面进来了。
“柱子,先别忙了。”
傻柱一抬头,鼻子先闻着味了,眼睛当场就亮了。
“一大爷,您这是给我的?”
易中海把海碗稳稳放到桌上。
“不给你给谁?”
“你这屋里冷锅冷灶的,这天儿这么冷,不吃口热的,晚上怎么扛?”
“你一大妈刚才还念叨呢,说你在食堂抡了一天勺,回来准饿坏了。特意给你下的,赶紧吃,趁热。”
傻柱盯着那碗面,喉头直动。
这些年,除了老太太,院里还真没谁把他三餐当回事。
更别说,还是肉丝面,还是专门送上门。
“哎哟,一大爷,您这可太够意思了。”
易中海拉过凳子坐下,没打算走。
“跟我还客气什么。”
“我看着你长大的。你这孩子,心直,办事痛快,人也仗义。院里别人我不敢说,你我是真放心。”
这话一落,傻柱心里当场热乎了。
他抓起筷子就吃。
顾不上烫,呼噜呼噜往嘴里扒。
一口面,一口肉丝,吃的额头都冒汗了。
门外又有脚步声。
秦淮茹掀开帘子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她老远就闻着肉味了。
再一看易中海坐这儿,她心里就有数了。
“哟,柱子,今天有口福啊。”
她往桌上一瞄,故意一脸稀奇。
“这肉丝放的可不少。前院后院这么多人,谁有这待遇啊?”
傻柱嘴里塞着面,含糊不清的点头。
“那可不。”
秦淮茹顺势接上。
“柱子,不是我说,你是真有福。”
“一大爷这是把你当自家人了。要不然,谁大冷天端着一碗肉面往人屋里送?”
易中海摆摆手,嘴上还在推。
“别瞎说。”
“我跟你一大妈也没孩子。柱子这孩子实在,我们看着也亲近。也不图他回报什么,只要他日子过的顺,我们就高兴。”
这几句一说,傻柱更来劲了。
他啪的一下把碗放下,抹了把嘴,拍着胸口开口。
“一大爷,您这话我可记住了。”
“以后您和一大妈的事,就是我何雨柱的事。”
“谁敢跟您二位甩脸子,我先收拾他。”
秦淮茹在旁边笑着帮腔。
“我就说柱子仗义吧。院里谁不知道他这人讲情分。”
“以后一大爷老了,走不动了,不还有你顶着吗?”
傻柱越听越上头。
一碗面下肚,整个人都飘了。
他现在就一个念头。
一大爷真拿他当亲儿子看。
易中海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有你这句话,大爷心里踏实了。”
“吃完早点睡,碗明天让你一大妈来拿。”
说完,他背着手走了。
脚步慢悠悠的,心里却舒坦的很。
一碗面,几句好话,傻柱就给套住了。
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夜里更冷了。
傻柱一个人在屋里,又喝了二两散酒。
酒一上头,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一大爷那几句话。
“把你当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