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那边,三大爷阎埠贵刚把院门闩上。
中院正屋的灯还亮着。
易中海靠在床头,手里的烟斗抽了半天,屋里全是烟味。
白天轧钢厂那档子事,一直堵在他胸口。
这几天他只要进车间,就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看他。
那眼神,他熟。
不是以前那种敬着他、捧着他的意思。
是知道他也有栽跟头的时候了。
他这些年最拿的出手的八级工脸面,被李肆几扳手砸了个干净。
一大妈端着热水盆进屋,把毛巾递过去。
“老易,别老想了。厂里的事,过去就过去了。”
易中海把烟斗往桌角一磕,闷声说了句。
“过不去。”
一大妈一愣。
易中海拿热毛巾擦了把脸,动作很重。
“那小子起来了。现在连厂长都记住他了。”
“我愁的也不是这个。”
“我是愁咱俩以后。”
一大妈站在床边,手都停了。
易中海压低声音。
“咱们没孩子。”
“以前我在厂里压的住,在院里也说的上话,别人敬我,是因为有事求我。”
“现在不一样了。”
“我在厂里掉了面子。往后几年,我要是干不动了,这院里有几个人真能管咱俩?”
“端茶倒水,送饭看病,谁愿意?”
一大妈听到这儿,眼圈一下就红了。
“那你说,咋办?”
易中海没接这句,先往窗外看了一眼。
对面就是何家。
他这才开口。
“不能再拖了。”
“得找个知根知底的,人老实,心也不野的。”
“咱们现在还能动,就先给点好处,先把情分攒下来。”
“等处熟了,处成一家人,这事才算稳。”
一大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不说话了。
第二天一早。
天刚亮。
水槽边上已经围了几个洗衣服的婶子大娘。
肥皂泡沫一层一层的飘,几个人的嘴也没闲着。
“听说没?昨晚一大妈眼圈红了。”
“老易两口子也是可怜,这岁数了,连个指望都没有。”
前院老周端着茶缸凑过来,也跟着搭话。
“谁说不是呢。人这一辈子,临老了没个孩子,心里发慌。”
王婶把棒槌一放,甩了甩手上的水。
“要我说啊,谁要是这时候给他们搭把手,老易肯定记一辈子。”
“他们那点家底,往后还能给别人不成?”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人都不吭声了。
可不吭声,不代表没往心里去。
院里这种话,传起来最快。
一早上的工夫,差不多就飘遍了整个四合院。
李肆提着暖水瓶,从后院出来打水。
刚走到水槽边,这几句就全进了他耳朵。
老周看见他,笑着招呼。
“小李,起这么早啊。”
“刚还说老易呢,人也不容易。”
李肆没顺着往下接,只拧开水龙头接水。
水流哗哗的响。
他等暖瓶灌满了,才把塞子压紧。
“周叔。”
“狼老了,也是吃肉的。”
老周听的一愣。
“你这话啥意思?”
李肆提着暖瓶,语气很淡。
“看人,不能只看他可怜不可怜。”
“得看他惦记的是啥。”
“也得看他肯拿出什么。”
说完,他转身就走。
老周端着茶缸站在原地,愣了半天,还是没琢磨明白。
李肆回到屋里,没急着烧水。
他先拉开抽屉,翻出一个黑皮小本。
本子不厚,里面记的全是日期和账目。
他坐到桌边,抽出钢笔,翻到后面几页。
别人听到外头那些闲话,只当是老两口晚年凄凉。
可李肆心里清楚。
这不是闲聊。
这是提前放风。
先把“老易可怜”“老易没后”“谁帮谁得好处”这些话传出去。
等话传开了,后面那套情分、人情、道义,才好往人身上套。
说白了,就是先撒饵。
谁嘴馋,谁上钩。
李肆低头写字,笔尖刷刷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