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子进了兜,这事就算有了凭据。
他抄起那副沾着油污的绝缘手套,往手上一套,头也不抬的开口。
“孙建国,十二号套筒,一把宽口长撬棍,再来一桶粗机油。”
“好!”
孙建国转身就跑。
车间里一下安静了。
几十双眼睛,全都钉在李肆身上。
田大民手里还攥着那支红笔,掌心全是汗,连笔杆都快捏滑了。
易中海站在两米外,搪瓷缸早就放到一边。
他这会儿一句废话都没有,只盯着李肆的手。
他也想看。
这机器到底还能不能救。
要是李肆撑不住,刚才那份签字,最多算个连带责任。
可要是李肆真修成了,那味道就全变了。
马会来喘着粗气,脖子都涨红了,眼珠子跟着李肆打转。
“你要从底下直接撬?”
李肆没接话。
他已经半蹲下去,贴到机器右侧的检修口旁边。
孙建国抱着工具冲回来,往地上一放。
“李哥,都齐了。”
李肆抓起十二号套筒,手直接探进轴承底座。
咔。
咔。
咔。
几下下去,四颗主受力螺栓全被卸了下来。
原本已经松开的缝隙,又开了一截。
有人当场吸了口凉气。
“他真要把主轴往下放?”
田大民连着退了两步。
“这要是砸下来,机器就真完了!”
易中海刚想开口提醒一句。
李肆已经抄起长撬棍,顺着那道缝硬插进去。
他手臂一绷,肩膀往下一压。
“铛!”
一声金属碰响炸在车间里,震的人耳朵发麻。
卡死的轴心被他硬生生撬回去一点。
不多。
但够了。
李肆右手直接探进去,一把扣住里面那几片变形发热的齿牙,往外一拽。
哗啦一下。
几片废齿被他扯了出来。
跟着出来的,还有一团发黑发臭的胶状物。
那不是别的。
就是烧结后的机油残渣。
李肆看了一眼,甩手扔到地上。
“垫片变形,带出三毫米偏角。再加上你们硬拉负荷,油路管被挤破了。”
他说完,抬头看向马会来。
“你一直盯着上面的传动齿拆。”
“传动齿能不卡死吗?”
“油路都断了。你就是把上面全拆光,这台机器照样保不住。”
几句话砸下去,半点情面都没留。
马会来喉结滚了滚,张了张嘴,硬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田大民赶紧问。
“李肆,现在偏角回来了,是不是能开机了?”
李肆把手套上的油泥往旁边一甩。
“先推闸。”
“低负荷,转三分钟。”
易中海一听有戏,立刻朝控制台那边走。
“我来合闸。”
闸刀往上一推。
主电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巨大的轧机缓缓转了起来。
齿轮重新咬合。
底座稳稳贴住地面。
刚才那股吓人的抖劲,没了。
孙建国先喊了出来。
“转了!”
“顺了!真顺了!”
旁边几个工人全都松了口气。
有人甚至腿一软,直接靠在机架边上。
易中海见风头能接,立马转头冲田大民开口。
“田干事,你看,我刚才就说问题没那么重。”
“稍微理一理,不就通了?”
“现在机器修好了,大家也都能放心了。”
这话说的很滑。
摆明了是想把抢修的功劳往大家头上摊。
李肆站在机器边上,连看都没看他。
“嗡——喀!”
机器平稳转了不到两分钟,机体深处突然爆出一声尖响。
整个机架狠狠一抖。
这一下,比刚才还重。
易中海后面那半句话,直接卡在嗓子眼里。
田大民吓的抱头蹲下。
“又来了!”
“怎么又响了!”
马会来像是抓到了把柄,抬手就指向李肆。
“我说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