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喇叭还在放进行曲,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可车间里没人跟着提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二号轧机上。
明天就是厂庆。
厂长昨晚亲自发了话,今天必须把最后一轮带载试转跑完。
成了,三车间露脸。
出了岔子,谁都别想好过!
二号轧机周围早就腾空了。
机身擦的发亮,油漆绿的晃眼。
那是昨晚几个学徒硬生生又返工两遍的结果。
马会来胸前插着两把长把扳手,站在主控台边上,腰一叉,架势摆的足。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台机器是他一手救回来的。
易中海站在旁边,也把姿态端起来了。
平时不离手的搪瓷缸子,这会儿被他搁在窗台上。
人背着手,腰杆挺着,见谁过来都点一下头,脸上摆着老资格的沉稳。
田大民来的更早。
他抱着记录板,脑门上全是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急的。
孙建国推着工具车路过,往那边瞄了一眼,嘴一咧,赶紧凑到李肆旁边。
“李哥,这阵仗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要领奖。”
李肆正低头校机床刻度,手上动作一点没停。
“少看热闹,把你手里的活先顺好。”
孙建国拿棉纱擦着手,又压低声音。
“田干事昨晚把试转授权签了,直接批给保全组和易师傅了。”
“那就让他们转。”
李肆回的干脆,拧紧固定螺母,连头都没抬。
孙建国还想说话,二号轧机那边已经响起了马会来的大嗓门。
“田干事,设备预检已经完成,润滑到位,电机测温正常,随时能开!”
他一条一条往外报,字正腔圆,生怕别人听不见。
田大民连连点头。
“好,好。老易,马师傅,这设备关系厂庆,你们多上点心。现在准备启动带载测试。”
易中海立刻上前,走到主控电闸前,脸绷的紧紧的。
车间里不少工人都停了手里的活。
有人拿着扳手,有人抱着零件,齐刷刷往那边看。
带载试转从来都不是小动静,谁都想看结果。
李肆这时放下了扳手,拿起一副绝缘手套。
“建国。”
“哎。”
“去二号配电箱边上站着。”
孙建国一愣。
“我站那儿干啥?”
李肆抬眼,看向百米外那台绿机器。
“让你去,你就去。”
语气不高,但一点商量都没有。
孙建国不敢再问,撒腿就跑,老老实实站到了二号配电箱旁边。
下一秒。
易中海一把推上闸刀。
车间顶灯跟着一暗。
大电流直接灌进二号轧机的驱动电机。
“嗡——”
低沉的起动声压了过来。
前方的大齿轮开始啮合,轴承跟着转动,起步阶段看着还算顺。
马会来回头冲田大民露了个笑,意思很明白。
看见没有,稳着呢。
易中海也松了口气,手又背了回去。
可李肆的眉头已经拧起来了。
机器主频一起来,正常人耳朵里听到的都是轰鸣。可他听的不是这个。
底座里面那点不该有的杂音,没压下去,反而越来越尖。
断裂垫片的碎片还卡在里面。
齿牙一咬,碎片一卷,声音立刻就变了。
“喀啦……喀啦喀啦……”
也就十几秒。
原本还算平稳的转动,开始发顿。
主轴磨擦声一下子蹿了出来,干,涩,还带着刮蹭感。
联轴器那边紧跟着窜出一串异响,火星都崩出来了。
脚下的地面开始抖。
这一下,周围看热闹的人全变了脸。
刚才还笑着的马会来,嘴唇一下没了血色。
田大民被吓的连退两步。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声!”
易中海也慌了,背着的手直接放下。
“马师傅,不对,声音不对!”
机器的震动越来越大。
外壳接缝里已经开始往外冒烟,焦黄发黑,一股糊味直往鼻子里冲。
李肆盯着那台机器,心里已经有数了。
再不停机,主轴线就得废。
到时候别说厂庆,整个三车间都得跟着吃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