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厂区里到处都在忙厂庆。
大门口换上了新标语,红的扎眼。
车间外墙重新刷了石灰,走廊里的废铁屑也清了个净,连地面都比平时亮堂不少。
保卫科巡逻的人多了。
工人来来往往,脚步都赶得快。
谁都明白,这节骨眼上,厂里不能出半点岔子。
厂庆不是小事。
这是给市里领导看的,也是轧钢厂一年里最要脸面的日子。
李肆拎着工作手套,刚走到车间中段,头顶大喇叭就响了。
又是劳动竞赛的通知。
声音比平时还大,整个车间都听得见。
带他的陈主任正站在前头,手里捏着名册,跟厂办的梁干事核对工位情况。
李肆从旁边经过,陈主任一眼就看见了他。
“李肆,过来。”
李肆把手套往兜里一塞,几步走过去。
“主任。”
梁干事翻着名册,上下看了李肆两眼。
陈主任抬手,朝前面那片核心设备区点了点。
“小李,这几天厂里事情多。”
“你脑子快,手也利索。”
“干完自己工位的活,多去那几台重点设备边上转转。”
“帮保全组搭把手,也多学点东西。”
这话没明说。
可意思很清楚。
普通工人,管好自己那一摊就行。
能被主任点名去盯重点设备,这已经不是一般待遇了。
梁干事插了一句。
“就是前阵子把卡壳问题找出来的那个?”
陈主任点头。
“对,就是他。”
“这小子眼细,别人看过去没当回事的地方,他能看出门道。”
李肆也没推。
“行。”
“主任交代了,我就盯着。”
“多看几眼机器,不费事。”
陈主任嗯了一声,带着梁干事去别处了。
李肆转身,走向二号轧机。
这是三车间最拿得出手的一台设备。
个头大,外壳刷着绿漆,平时谁都不敢轻易碰。
每回有领导来,这台机器都得开起来,让人看看三车间的生产底子。
孙建国和学徒马小六,正蹲在设备底座旁边擦油污。
两个人干得很卖力,恨不得把机器擦出反光来。
李肆没急着上前。
他先站在外侧,听了两分钟。
车间里吵,机器响,铁件撞击声一阵接一阵。
可他还是把二号轧机的动静挑了出来。
不对。
这台机器空转的时候,声音不顺。
正常该是一路压过去的低响,稳稳当当。
现在却隔一阵就带出一下闷磕碰。
不大。
但发虚。
李肆眉头压了下去,往前走了几步,直接蹲下身,靠近主轴区域。
热气比外面重。
空气里除了铁锈和机油味,还混着一点焦糊气。
不是很浓。
可够呛。
他伸手往侧下方的通风罩外面抹了一下。
指腹上立刻沾了一层发黑的油泥。
孙建国停了手里的抹布,扭头问他。
“李哥,咋了?这块我刚擦过啊。”
李肆捻了捻指尖的黑泥。
“味不对。”
“出油口给油不匀,里面在积热。”
他说着,又朝左下方一处接缝指了指。
“再听听这儿。”
“里头拖音不一样,一轻一重。”
孙建国凑过去,歪着脑袋听了半天,最后还是一脸发懵。
“我真没听出来。”
“不是一直这么转的么?”
马小六提着一桶净水走过来,接了句嘴。
“李哥,昨天保全组才查过。”
“人家说这台机器稳着呢,一点问题都没有。”
李肆站起身,拍了拍手。
他没跟马小六争。
这时候,通道口那边传来一阵说笑声。
易中海背着手,和保全组老工人马会来慢慢走了过来。
两人到了轧机跟前,也没弯腰,也没靠近查看。
就站在几米外,围着外观扫了几眼。
马会来拍着胸口,声音说得很满。
“老易,你把心放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