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有人想打圆场。
现在,没人敢接了。
那本发黄的厚账本,就摊在石台上,摆在街道办干部眼前。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几句场面话能糊弄过去的了。
王主任低下头,先拿起最上面那叠意见书。
一页一页翻。
一条一条看。
手指压着纸边,动作很稳。
易中海喉咙发干,往前挪了半步,手里搪瓷缸攥的更紧,茶水都晃到了缸沿。
“王主任,那些签字,主要还是走个程序,安大家的心。”
“本意都是响应以前院里搞的互助款。”
他说着话,嗓子有点发涩。
“真要为了这几十块钱闹成这样,不利于院里团结。”
李肆站在石桌边,连头都没抬,直接翻开黑皮账本。
“一大爷,您既然说是小误会,那我就给大家念两笔。”
他手指点在纸上,声音不高,但字字都清楚。
“上个月十三号,您打着照顾困难户的名义,让老王家先给贾家垫了十斤棒子面。”
“当时您说以后补。到现在,没影。”
“这笔账,是三大爷亲手记的,还有人作证。”
后头缩着的老王被点了名,嘴唇动了动,没马上开口。
老周先忍不住了,扯着嗓子喊出来。
“对!这事我知道!要不是李肆盯着写了字条,老王现在都不敢去要!”
阎埠贵赶紧扶了扶眼镜,立刻接上。
“王主任,这可不是我乱记的。”
“他们当时都商量过,才让我写进本子里。”
“贾家领粮的时候,数目对的清清楚楚,一斤都没差。”
这话一落,易中海那点回旋余地,直接没了。
聋老太太拐杖往地上连着点了几下,心里急,脸上也压不住。
秦淮茹咬着嘴唇,眼神一个劲往傻柱那边飘。
她还指望傻柱出头。
可傻柱盯着账本上那些数字,张了张嘴,愣是没喊出来。
平时他能靠嗓门压人。
今天不行。
白纸黑字摆在这儿,他自己都知道不好翻。
秦淮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街坊邻居帮一把,本来就是好心。”
“现在什么都要记账,什么都要摆出来说,那以后谁还敢真心帮人?”
“院里还怎么处啊,不就越处越生分了吗?”
李肆早就等着这句。
他顺手把另一张整理好的表格,推到王主任面前。
“王主任,您再看这份补充清单。”
“这是前两天空房分配方案的留底。全院都认,大家都签了。”
“从公共事务开始记清楚以后,愿意帮忙的人,不是少了,是更多了。”
前院老周这会儿算是彻底放开了,往前走了几步,站稳就说。
“就是这个理!”
“以前有些人张嘴就是大道理,谁不掏钱,谁就成坏人。”
“钱掏了,粮拿了,最后花哪去了,谁知道?”
“你帮了人,人家还觉得是应该的,谁心里能舒坦?”
王婶把手里的抹布一扔,也跟着接话。
“咱们家家户户都不宽裕。”
“现在看得明白,知道每一分钱去了哪,知道帮的是谁,谁还会憋屈?”
“反正我信这个账本。”
“李肆把账理明白,这事办的对。”
易中海听着这一句接一句,脸上已经绷不住了。
他做了这么多年院里一大爷,最靠的就是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默认。
可今天,当着街道办的面,一层层全被扒开了。
“你们这叫什么话?”
“这么多年,难道我是在害大家?”
“账目有问题,咱们自己开全院大会说清楚不就完了?”
“何必闹到街道来,让外人看笑话!”
刘海中背着手,从旁边慢悠悠走出来。
他这会儿接话接的很快。
“老易,这我就不认同了。”
“小李拿得出文件,拿得出账本,这有什么问题?”
“王主任来了,正好看看咱们院里平时怎么办事。这不是坏事,是好事。”
他这几句话,说的冠冕堂皇,踩易中海也踩的结结实实。
聋老太太长长叹了口气,站在原地没再吭声。
贾张氏却坐不住了,抬手就拍大腿。
“这日子没法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