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院里愣是没人过去看。
谁都知道,这时候往前凑,准没好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胡同口就热闹了起来。
卖煤饼的推车轧过石板路,咯吱咯吱的响。
前院几个起早的大妈搬着马扎,坐在倒座房檐下,一边搓手,一边互相递眼色。
动静不算大。
可那股子不安,压都压不住。
“你们听说没?”
周大妈把嗓门压的很低,眼睛却一直往中院瞟。
“居委会那边传出来风声了。王主任这两天,要来咱们院。”
王婶正搓衣裳,手一下停了。
“街道干部平时可不往院里跑。真要来,那就不是小事了。”
“还能为什么?”
周大妈左右扫了一眼,声音更低。
“开春这几回全院大会,哪回不是吵的脸红脖子粗?分房,捐款,基金补贴,院里的事全摊在明面上了。”
王婶把衣裳一拧,水啪嗒啪嗒落进盆里。
“那有些人,今晚别想睡安稳了。”
风声传的很快。
没一会儿,九十五号院就都知道了。
老住户一听街道来人,先想到的不是看热闹,是赶紧缩着点。
他们怕麻烦。
只要干部一露面,哪怕没点到自己头上,心里也先发虚。
前院的老周端着搪瓷缸子,到中院水槽边刷牙。
他抬头一看,易中海屋门关的严严实实,窗帘也拉着。
换平时,这个点易中海早站院里了,端个茶缸,摆着一大爷的架势,见谁都要说两句。
今天却一点声都没有。
整个院子都闷着。
那股味儿,不对。
后院这边,李肆的门半开着。
冷风灌进屋里,屋里反倒更清爽。
外头那些议论声,他都听见了。
可他没出去打听,也没去找人串话。
李肆走到靠墙的桌边,拉开带锁的抽屉。
里面一摞摞纸,被他一份份拿了出来,平铺在桌面上。
有公家发的方格信纸。
有从旧作业本上撕下来的黄纸。
最上面那份,是当初搞统筹基金时的第一版草稿。
下面压着各家困难补助的底联。
边上全是红手印。
再往旁边,是几次空房分配的讨论记录。
最后那份决议上,全院住户都签了字。
一个都没少。
李肆拉过椅子坐下。
他翻开记捐款支出的厚皮本,一页页查,一项项对。
数字清楚。
笔迹也清楚。
账上没有含糊的地方。
这里头大部分内容,都是三大爷阎埠贵亲手写的。
剩下那些补充和改动,也是当初李肆盯着,全院当众念过,点过头,才添进去的。
以前院里不少人都嫌他麻烦。
谁家借把米,换张票,他都要找人作证,或者留个字条。
易中海还在会上说过他。
说他办事太死,不讲街坊情面。
现在好了。
那些字条,成了最硬的底账。
李肆拿起铅笔,把单据按时间重新理顺,抹平,夹好。
刚弄到一半,门口就进来个人。
老周本来是想找个由头看看风向,一进门,先看见桌上这一片纸。
他先愣了下。
又低头多看了两眼。
“哟,小李,你这手脚够早的啊。”
李肆头也没抬。
“早准备,总比临时抓瞎强。”
老周搓了搓手,在屋里站着没动。
“外头都在传,说王主任这回要亲自下来。大家心里都打鼓。”
李肆把厚皮本合上,看向他。
“打什么鼓?院里的事都是照规矩办的,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话不能这么说。”
老周叹了口气,在矮凳上坐下。
“院里闹归院里闹。真闹到街道去,味道就变了。万一再扣个爱折腾的名头,以后评先进,谁也别想沾边。”
李肆笑了笑,抬手点了点桌上的签字单。
“所以才得把账留明白。要不然,回回都是有人张嘴一说,事情就换了样。谁吃亏,谁都说不清。”
这话一出,老周连着点头。
“你这话在理。前几回要不是你盯着,几笔糊涂账还不知道落谁头上。”
屋外,王婶端着洗衣盆路过,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