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那家茶摊不大。
两张旧桌,几条长凳。
炉子上坐着壶,热气一阵阵往上冒。
桌上摆着半碟瓜子,瞧着就寒酸。
孙媒婆早到了,隔老远就冲他招手。
“小李,这边,这边。”
秦淮茹也在。
人没挨着桌子站,眼睛却一直往这边飘,摆明了是在盯场。
李肆走过去,先扫了一眼桌边。
那儿坐着个女人。
年纪不算大,衣裳收拾的整整齐齐,袖口却洗的发白了。
她旁边还带着个男孩,六七岁的模样,手里捏着一块饼渣,眼巴巴瞅着茶碗。
孙媒婆笑的满脸褶子,忙着介绍。
“这是周家妹子。”
“人勤快,手脚麻利,过日子是一把好手。”
“你们坐下聊,坐下聊。”
李肆拉开凳子坐下。
“周同志。”
周寡妇点了下头。
“李同志。”
她话不多。
可刚坐稳,先看了眼李肆的手,又看他身上的棉袄,最后才看向他的脸。
这点小动作,李肆全看见了。
他没说破。
孙媒婆赶紧把场子往热了带。
“都不是绕圈子的人,那咱们就说实在的。”
“你们这个年纪,都是冲着过日子去的。”
“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省的以后麻烦。”
周寡妇还真没客套,张口就来。
“听说你在轧钢厂上班?”
“是。”
“一个月开多少?”
孙媒婆一拍腿,笑着接话。
“你瞧,这就叫会过日子。”
“先问正经事。”
李肆端起茶碗,吹了吹热气。
“二十七块五。”
周寡妇接着问。
“转正了没有?”
“稳下来了。”
“那你手里攒了多少?”
这话一出,桌上停了停。
孙媒婆脸上的笑都卡了一下,但也没拦着。
看这架势,她们今天本来就是来摸底的。
李肆把茶碗放回去。
“没攒下多少。”
“前阵子院里事多,花了点。”
周寡妇脸上的神气变了点。
“票证呢?”
“够我自己用。”
“那成家以后呢?”
“那就得省着点。”
不远处,秦淮茹的手指一下攥紧了。
她显然没想到,李肆一开口就把自己往穷了说。
孙媒婆赶紧往回找补。
“嗨,年轻人刚起步,都这样。”
“钱是慢慢攒出来的。”
“再说小李一个人过日子,等真成了家,劲头不就更足了。”
李肆点点头。
“劲头有。”
“可我这人有个习惯。”
“丑话喜欢说前头。”
桌上安静了一下。
周寡妇抬眼看着他。
“你说。”
李肆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不急不慢。
“我那屋不大。”
“一间正房。”
“我自己住还行。”
“真要再住人,就挤了。”
孙媒婆立马插嘴。
“挤点算什么,谁家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李肆没理她,还是看着周寡妇。
“还有。”
“我钱不宽裕。”
“票证也得先保我上班。”
“真要一下添口人,日子就得一笔一笔算。”
周寡妇脸上的客气淡了不少。
“孩子也不是白吃饭的。”
“他懂事,吃不了多少。”
李肆嗯了一声。
“吃多少都得吃。”
“再说还有上学、穿衣、看病。”
“这几样,少不了。”
话落下,那孩子抬头看了李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拿手去抠凳子边。
周寡妇抿住嘴。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李肆声音很稳。
“没别的意思。”
“先说清楚。”
“我自己本来就紧巴。”
“要真成家,谁的事谁先顾。”
“不能一进门,就把一摊子事全压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