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没走到中院,笑声先到了。
“哎哟,就是这院啊。”
“真宽敞。”
“我早听人说,这院里有能干的。”
王婶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
“嚯,赶的还真早。”
前院老周正蹲那儿刷牙,听见动静,手都停了。
媒婆穿着花棉袄,头发抹的发亮,胳膊上挎着个布包。
她一进院,先看房,再看人,最后把眼睛落在李肆那间屋门上。
秦淮茹跟在边上,笑着介绍。
“孙婶,就是这儿。”
孙媒婆当场提了嗓子。
“小李呢?”
“我今天可是来送喜事的。”
这一下,中院全热闹了。
有人端着碗出来瞧。
有人靠着廊柱听。
贾张氏坐在门口纳鞋底,嘴一撇。
“有人惦记他,也是他的福气。”
李肆这才推门出来。
棉袄扣的严严实实,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
“找我?”
孙媒婆一见他,笑的更欢了。
“小伙子真利落。”
“个子高,站的也正。”
“我一看就知道,你这人能过日子。”
李肆没顺着她的话往下走。
“您是?”
秦淮茹赶紧接上。
“昨儿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孙婶是我请来的媒人。”
“今天专门来给你说亲。”
李肆点了点头。
“行。”
“那您说。”
孙媒婆一拍手。
“爽快。”
“我就爱跟利索人说话。”
她站在院里,说话一点没收着,摆明了也想让院里人都听见。
“女方是城里户口。”
“人勤快,屋里屋外都拿得起来。”
“命苦是苦了点。”
“可越是吃过苦的人,越会过日子。”
“再说了,人家也不挑。”
“就想找个踏实本分的男人。”
王婶站后头,小声嘀咕一句。
“又来了,还是这套。”
老周吐掉漱口水,没插话。
李肆端着缸子,直接问。
“多大?”
孙媒婆答的很快。
“二十七。”
“年纪正好。”
“模样也端正。”
“脾气更不用说。”
李肆又问。
“家里几口人?”
孙媒婆脸上的笑停了一下,很快又接上。
“不多。”
“她自己,再带个孩子。”
“孩子还小,也懂事,不闹。”
贾张氏跟着搭了一句。
“带个孩子怎么了?”
“家里还多点人气。”
王婶扭头就问她。
“那您家柱子怎么不去接这门好事?”
贾张氏脸一下垮了。
“关我家柱子什么事?”
院里有人没忍住,低声笑了。
秦淮茹赶紧往回拽。
“孩子真不大。”
“再说了,女人会过日子才是正经事。”
“你一个人过,屋里冷锅冷灶的。”
“有个人搭把手,总比你天天自己撑着强。”
李肆看着她,问的还是直。
“她男人呢?”
孙媒婆叹了口气。
“没了。”
“前两年走的。”
“日子难,这才想着再往前走一步。”
这话听着圆,可还是没说透。
李肆接着问。
“娘家呢?”
这回,孙媒婆停的更明显了。
“娘家那边,有几个亲戚。”
“不过不碍事。”
“平时来往也少。”
李肆吹了吹缸口的热气。
“有债没有?”
院里一下安静了。
孙媒婆笑容僵住。
“你这孩子,说话也太直了。”
“谁家过日子没点难处?”
“真要一条一条都翻出来算,这婚还结不结了?”
李肆看着她。
“能结的婚,不怕算。”
秦淮茹站旁边打圆场。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