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打在厚重的帆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帐内,火盆里的炭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定远侯王弼双手按著腰间的佩刀,在徐达的书案前来回走动。他鼻孔里喷出粗气,脸色阴沉。
“大将军,那库赞到了营中,整日除了睡觉就是发呆!”
王弼停下脚步,指着帐外,声音拔高。
“末将去他帐中几次,他连理都不带搭理的,嘴里嘟囔著什么麻烦。这等散漫做派,哪里有半点统帅三军的样子?”
“陛下让他来平定漠北,他这般行径,分明是把咱们这十几万弟兄的性命当儿戏!”
蓝玉坐在一旁的马扎上,冷笑一声,接过话头。
“王侯爷说得轻了。依我看,那厮就是个来军中混吃等死的闲汉。燕王殿下也是被他蒙蔽了,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也不知中了什么邪。”
“大将军,咱们不能再任由他这么胡闹下去了。弟兄们在风沙里吃苦,他倒好,睡得比谁都香。”
徐达端坐主位,手里拿着一卷兵书。
他听着手下将领的抱怨,面色如常,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说完了?”
徐达放下兵书,抬起眼皮,扫了两人一眼。
“陛下的旨意,是让他与本将商议军机。他既然不愿管事,那军中大小事务,依旧由本将做主。”
“他睡他的,你们操练你们的。只要他不干扰排兵布阵,随他去。”
徐达的声音平稳。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
上位派来的人,绝不会毫无用处。只是这用处到底在哪,他还没看明白。但在看明白之前,他不会轻易下定论,更不会让军中生乱。
“可是大将军”
蓝玉还想再争辩。
“报——!”
一声通报声打断了蓝玉的话。
一名浑身是土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嘶哑。
“禀大将军!前方斥候传回急报!”
“北元大批骑兵南下!已经越过捕鱼儿海,正朝着开平卫的方向疾驰而来!”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瞬间凝固。
王弼和蓝玉脸上的怒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徐达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沙盘前。
“来了多少人马?打的谁的旗号?”
传令兵喘著粗气,快速回答。
“回大将军,斥候探明,打头阵的是太尉蛮子海答理的部族,紧随其后的是国公脱火赤的兵马。”
“粗略估计,骑兵不下五万!后方还有大批辎重和牧民跟随,绵延数十里,遮天蔽日!”
徐达盯着沙盘上开平卫的位置,双眼微眯。
“五万骑兵”
蓝玉走上前,看着沙盘,咬紧牙关。
“大将军,这不对劲。”
“往年鞑子南下打秋风,多是几千人的游骑,抢了就跑。这次蛮子海答理和脱火赤联手,倾巢而出,连牧民都带上了,这是要拼命啊!”
徐达拿起一根木棍,点在沙盘上漠北腹地的位置。
“没什么不对劲的。”
“今年草原上白灾来得早。大雪封山,牛羊冻死大半。”
“爱猷识理达腊在和林坐不住了。各部族缺衣少粮,熬不过这个冬天。”
“他们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南下叩关。”
徐达手中的木棍顺着沙盘划下一道深深的痕迹,直指大明边境。
“打赢了,抢到咱们的粮食,他们就能活下去。”
“打输了,消耗掉部族里多余的人口,剩下的人分一分仅有的口粮,也能熬过冬天。”
“他们没有退路,咱们更没有退路。”
王弼握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大将军下令吧!末将愿领兵迎敌,把这帮鞑子全留在长城外面!”
徐达扔下木棍,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诸将。
“传本将将令!”
“全军披甲!弓弩上弦!火铳装药!”
“各营将领即刻到中军大帐议事,准备迎战!”
传令兵领命,飞奔出帐。
战鼓声在营地内轰然擂响,低沉的鼓点穿透风沙,传遍整座大营。
不多时,各营将领顶着风沙,匆匆赶到中军大帐。
帐内瞬间挤满了人。
就在众将交头接耳,商议对策之时。
帐帘再次被掀开。
朱棣大步走入帐内,身后跟着依旧双手插兜、睡眼惺忪的库赞。
众将看着这两人,原本高涨的战意瞬间冷却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