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头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中枢局势的沉重。
琼州那边,老五抬手就能调兵,抬手就能换岛,抬手就能拿国家做棋盘。
可京城这里,每一步都得算到骨头缝里去。
这就是大明。
也是父皇坐着那把椅子的难处。
“给朕宣胡惟庸!”
“他要来,那就让他来。”
“正好,老四带回来这些东西,朕也该让有些人开开眼。”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眼神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抬手一拍御案。
“不。”
“光让胡惟庸一个人看,不够。”
“传旨。”
“召集群臣。”
“让他们都来。”
“既然老五让老四带回来了这些宝贝,那咱就干脆摆在明面上,让满朝文武都好好看看!”
刚才那一阵火起,老朱脑子里也转明白了。
不管老五在琼州到底想做什么,不管他口中的世界政府听着多么离谱。
可有一点不会变。
那是他的儿子。
他难道真能提刀砍老子?
朱元璋想到这里,自己先在心里骂了一句荒唐。
老五再疯,再野,再胆大包天,也不可能真学李世民。
更别说,标儿还在。
老五就算不把自己这个做爹的放在眼里,难道还能对老大动手?
他和标儿自小一起长大,兄弟情分不是假的。
再往下说,妹子还在。
那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最在意的就是他娘。
朱元璋转头看了一眼马皇后,心里那股躁意又平下去不少。
老五会折腾,会闹腾,可他不会对自家人下死手。
这点,朱元璋信。
想到这里,他腰杆也硬了几分。
“他闹归他闹,横归横。”
“终究是咱儿子。”
“咱就不信,他还能翻天翻到老子头上来。”
马皇后坐在一旁,听完这话,先是白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反驳。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儿子的性子。
犟,傲,野。
可心里有线。
只要不逼得太狠,那根线就断不了。
朱标却在这一瞬间也是反应了过来。
召集群臣。
公开展示。
这一步,妙。
此前胡惟庸、陈宁、涂节这些人借着相权、借着言官、借着中书省的手,在朝中层层试探,已经越来越不把皇权放在眼里了。
此前父皇一直忍,除了刚才所说废除丞相一事,还有得顾著北边战局,顾著江南赋税,顾著迁都的时机未到。
应天虽好,可偏安东南,离江南太近,离北边太远。
皇帝坐在这里,像坐在钱袋子上,也像坐在刀尖上。
而北元始终没死透。
只要大明的都城还悬在江南这片富庶地上,就难免受士绅、海商牵制。
所以父皇有迁都之念。
大都、开封、长安,都曾在父子二人的商议里反复出现。
大都贴近北地,利于镇压残元,也利于控草原。
开封居中,通南北,扼河运。
长安有旧都底蕴,凭关中而据天下。
可每一处,都有掣肘。
朝中阻力更大。
文官不愿,江南不愿,勋贵各有盘算。
于是这事一直压着,没往明面上提。
眼下若借老五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狠狠震一回,未必不是一著妙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