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老四去?”
他手指敲击著龙椅扶手。
“老五现在手里不知捏著什么底牌,赵庸又敌我难辨。琼州岛现在就是个龙潭虎穴。让老四去,万一被扣下呢?”
朱标走上前,耐心解释。
“父皇宽心。老四,心思活泛,懂规矩,知进退。他去琼州,不会硬来。”
“再者,儿臣、老四、老五,我们三人乃是一母同胞。”
“打断骨头连着筋。老五就算防备天下人,防备朝廷的兵马,防备锦衣卫的暗探,他也绝不会防备自家亲兄弟。”
“老四去了,老五定会打开城门迎他进去。老四长着眼睛,他能把琼州城的城防、兵马、火器,看得一清二楚。他带回来的话,比任何折子都真。”
朱元璋听着朱标的剖析,停止了敲击扶手。
他想起了马皇后,想起了几个儿子小时候在坤宁宫里打闹的场景。
血浓于水。
朱元璋权衡利弊,最终点了点头。
“好。”
“来人!去把老四给咱叫来!”
太监领命,飞奔出宫。
半个时辰后。
御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燕王朱棣跨过门槛,走进大殿。
他理了理身上的蟒袍,走到大殿中央,双膝跪地,大礼参拜。
“儿臣朱棣,叩见父皇,叩见太子!”
朱棣将头磕在金砖上,等待着朱元璋叫他平身。
然而,大殿内死寂无声。
没有回应。
朱棣保持着跪伏的姿势,心跳开始加速。
他悄悄抬起眼皮,视线越过金砖,看到朱元璋那双玄色的龙靴。
龙靴稳稳地停在御案后方,一动不动。
朱元璋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不发一言。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漏壶里的水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敲在朱棣的心坎上。
朱棣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开始在脑海中疯狂回想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
是前天在王府里多喝了几杯酒,打骂了下人被言官参了?
是手底下的护卫在街上纵马,冲撞了百姓?
还是自己私下里结交武将,犯了父皇的忌讳?
朱棣越想越害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汗水汇聚成滴,顺着鼻尖滑落,砸在金砖上。
他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想咽口水,却发现嗓子干得冒烟。
他不敢抬头,不敢挪动身体,更不敢开口询问。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朱元璋绕过御案,走下玉阶,一步步走到朱棣面前。
他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四儿子,突然张开嘴,问出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却犹如平地惊雷。
“老四,你会造反吗?”
轰!
这句话劈进朱棣的耳朵里,直接炸开了他的脑壳。
朱棣浑身猛地一哆嗦,瞳孔瞬间放大。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心脏骤停了一拍,紧接着疯狂跳动,仿佛要撞碎胸腔蹦出来。
造反?
朱棣的魂魄瞬间飞出了九霄云外,整个人被这句话吓了个半死。
“父皇!”
“儿臣戍守北疆!吃风咽沙,只为大明杀敌!儿臣的刀剑只指北元,绝不向内!”
“大哥乃是储君,是大明根基,儿臣誓死追随大哥!”
“若是儿臣有半点谋逆祸心,叫天雷劈碎骨血,叫万箭穿透心腑!”
朱元璋居高临下地注视著跪伏在地的四儿子,冷哼一声,拂动衣袖,转身走上玉阶。
“最好如此。”
朱元璋坐回龙椅,抓起御案上的密折,扬手掷下。
折子顺着台阶滑落,停在朱棣膝前。
“捡起来,自己看。”
朱棣伸出双手,捧起密折,目光扫过纸面上的墨迹。
随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滞。
朱元璋身体前倾,双肘撑著膝盖。
“看看南边这滩浑水。”
“江南海商走私倒卖,聚敛金银。江南士族在背后撑伞,朝中官员拿了银子,在奉天殿上替他们说话。”
“赵庸带着两个卫所的兵马,如今忠奸不明。海上流寇四处劫掠,充当商贾的恶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