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商贾水客,终日漂泊海上,手里握著无数条隐秘的航线。
海口浦的炮火刚刚停歇,飞鸽便已经跨越琼州海峡,抢在锦衣卫的密报送达御书房之前,将消息递进了这间书房。
陈宁与涂节推开房门,跨过门槛,疾步走到书案前。
两人连额头上的汗水都顾不上擦,躬身行礼。
“相爷,南边出事了。”
陈宁压低嗓音,喉结上下滚动。
“林贤和彭大的舰队,没了。一百二十艘战船,一万多人,全折在了海口浦外海。”
胡惟庸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陈宁脸上。
“大明水师动的手?”
“不是。”
涂节抢过话头,双手微微发颤。
“探子传回来的消息,说五殿下手里有妖法。城头上有个穿红衣的巨汉,挥手打出漫天火石,硬生生把几十门大炮轰出的铁弹化成了铁水。”
陈宁接着禀报。
“不仅如此,海里还钻出了成百上千的深海妖怪!长著鲨鱼脑袋,生著利爪。”
“那些怪物徒手撕裂战船,砸碎甲板。林贤和彭大被那些海妖活生生擒住,扔给了在外围观望的大明水师。”
“探子还说,五殿下手里有一支火器兵,手里的火铳打得比弓箭还远,装填快如闪电。”
书房内陷入死寂。
胡惟庸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窗前,他推开窗扇,任由夜风吹乱两鬓的白发。
“天火?岩浆?海妖?”
胡惟庸重复著这几个词,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你们信吗?”
陈宁和涂节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相爷,探子亲眼所见,信誓旦旦”
“蠢材!”
胡惟庸猛地转过身,指著两人的鼻子。
“这世间若真有呼风唤雨的神仙妖怪,大明这江山还轮得到上位来坐?上位当年在鄱阳湖打陈友谅,怎么没见龙王爷出来吐水帮忙?”
胡惟庸收回手,背在身后,在大堂内踱步。
“肉体凡胎,如何能变出岩浆?深海鱼虾,如何能穿衣打仗?这分明是障眼法,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胡惟庸停下脚步,目光如刀。
“你们只听到了神鬼志怪,却没听到这其中最要命的东西。”
涂节愣住,试探著问。
“相爷指的是火器?”
胡惟庸冷哼一声,走回书案前坐下。
“大明军中最好的火铳,射程不过百步,装填繁琐。五殿下一个被贬出京的光杆皇子,到了琼州不过数日,从哪里变出这等犀利的火器?”
“造火铳,需要精钢,需要硝石,需要熟练的工匠,需要庞大的作坊。这些东西,琼州那蛮荒之地有吗?”
陈宁恍然大悟,倒吸一口凉气。
“相爷的意思是,有人暗中资助了五殿下?”
胡惟庸端起茶盏,拂去水面上的浮沫,吹了一口热气。
“林贤和彭大,是咱们养在海上的狗。狗咬人,靠的是主子给的骨头。”
“江南那帮商贾,沈家、李家,这十年靠着咱们在朝堂上遮风挡雨,赚得盆满钵满。可商人的胃口,永远填不满。”
胡惟庸抿了一口茶水,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他们觉得咱们抽的成太多了。如今,一个流放的皇子到了南边。皇子虽然落难,但身上流着天家的血。”
“若是这帮商贾暗中搭上了五殿下的线,拿钱砸出一支精锐士卒,再配上他们私下打造的新式火器”
胡惟庸冷眼看着陈宁和涂节。
“他们借五殿下的手,除掉林贤和彭大,再编造出这些海妖魔神的鬼话,吓退大明水师,堵住天下人的嘴。”
“如此一来,海外的走私航线,就彻底落入了他们自己手中。五殿下成了他们新的保护伞,而咱们,就成了被一脚踢开的绊脚石。”
陈宁和涂节听完这番推论,额头上冷汗直冒。
“这帮贱商!他们敢背叛相爷?!”涂节握紧拳头,咬牙切齿。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什么敢不敢的。”
胡惟庸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这件事,不能只看表面。本相会亲自修书,联系淮西的几位老兄弟。”
“军中的军械库、沿海的造船厂,都需要派人去查。看看是不是有人瞒天过海,把军中的好东西倒卖给了江南。”
胡惟庸抬起眼,盯着陈宁。
“你们两个,即刻派人去江南。不要声张,不要带兵。去查那些商贾的账本,查他们的私港,查他们最近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