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
“臣等死谏!五殿下朱栎在琼州无旨擅杀地方大员,纵兵夺城,甚至将知府与指挥使剥皮实草,此等行径,形同谋反!请陛下即刻下旨,将其捉拿回京,以正国法!”
都察院的十几名御史齐刷刷地跪在金砖之上,双手高举奏折,声音凄厉。
龙椅上,朱元璋面沉如水,虎目是令人胆寒的怒意,死死盯着下方的百官,一言不发。
文官首位,左丞相胡惟庸缓缓踱步而出。
“陛下息怒。五殿下年少气盛,初到蛮荒之地,难免行事急躁了些。他定是想借着惩治贪官来立威,绝无谋反之心啊。”
胡惟庸这番话表面上是在做和事佬,替朱栎开脱,实则字字诛心。
一句“行事急躁”、“借机立威”,直接将朱栎擅杀朝廷命官的罪名彻底坐实。
这等违背大明律例的暴行,一旦定性,朱栎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站在百官最前方的太子朱标,猛地跨出一步。
“父皇!”
朱标声音洪亮,瞬间压过了朝堂上的喧闹。
“五弟在琼州所做之事,并非擅作主张,而是儿臣暗中指使!”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
没等众人回过神来,东宫属官叶适连忙捧著一厚沓卷宗快步出列,高声朗读起来。
“太子殿下查明,琼州知府王政与指挥使吴旷,常年勾结海上巨寇,贪墨军饷,致使卫所形同虚设,百姓民不聊生!”
“此二人甚至企图断绝五殿下粮草,意图谋害皇子!桩桩件件,皆有铁证在此!”
朱标一掀蟒袍,重重地跪在朱元璋面前,言辞恳切。
“父皇,儿臣深知五弟性子刚烈,恐他到了琼州受人暗算,这才在临行前嘱咐他,若遇贪官污吏图谋不轨,可先斩后奏!”
“儿臣未经父皇允准,擅自越权指使五弟做出此等骇人听闻之事,甘愿替五弟受罚,请父皇降罪!”
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胡惟庸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犹如生吞了一只死苍蝇。
太子竟然亲自下场了!
在这大明朝堂上,谁不知道太子朱标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那可是陛下的逆鳞,是大明不可撼动的国本!
给五皇子上眼药,那是政治博弈。
可要是把火烧到太子身上,那就是嫌自己九族活得太长了!
胡惟庸反应奇快,当即话锋一转,大义凛然地拱手高呼。
“太子殿下仁厚英明!那琼州二官竟敢勾结巨寇谋害皇子,简直是死有余辜!”
“五殿下果断出手,实乃替天行道,保全了大明海疆的安宁啊!”
其余大臣见丞相都改了口,也是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连忙顺坡下驴,齐声高呼太子圣明,将刚才还要弹劾朱栎谋反的奏折悄悄塞回了袖子里。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冷冷地瞥了一眼跪在下方的朱标,心中颇为不喜。
这老大,就是心太软,为了护着弟弟,连这种擅杀大臣的黑锅都敢往自己身上背!
但标儿既然已经当众开了口,把事情揽了过去,朱元璋自然不可能真的去责罚自己最心爱的太子。
“罢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既然是太子查明了那两个狗官的死罪,老五杀他们,也算是事出有因。”
“但无论如何,无旨擅杀,终究是坏了规矩!”
朱元璋目光扫过群臣,沉声下旨:“传咱的旨意!老五行事乖张,褫夺其原有亲王尊号,即日起,改封为崖王!让他就在那崖州海角之地,好好给咱反省!”
“没有咱的旨意,永世不得踏出琼州半步!”
崖王!
听到这个封号,百官心中皆是一凛。
崖者,悬崖绝壁,天涯海角也。
这等带有强烈贬斥意味的荒凉封号,几乎等同于将朱栎彻底钉死在了那片蛮荒之地上。
退朝之后,左丞相府邸内。
陈宁、涂节等一众核心骨干聚集于此,脸上皆是抑制不住的欣喜之色。
“相爷,虽然今日有太子出面保下了那小子的性命,但上位夺了他的尊号,改封为崖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陈宁抚须大笑。
“崖州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配上这么个晦气的封号,这辈子他都别想再回京城了,更不要说再提开海之事!”
“是啊,等他死在那些土人手里,这大明的海疆,依然是咱们说了算!”
众人纷纷附和,觉得大局已定。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