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我?图什么?”钟二娘问。
直接。陈忠倒欣赏这种说话方式。
“你认路,我不认。”他说,“我需要去一个能落脚的地方,镇子或者大一点的村庄。你告诉我怎么走,算我帮你的报酬。”
钟二娘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想笑。
“你多大?”
“八岁。”
“八岁的孩子跟我谈报酬。”
“八岁也得吃饭。”陈忠从怀里摸出一个杂粮饼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吃不吃?”
钟二娘没接。
“你那个饼子一共还剩多少?”
陈忠算了算:“十个。”
“十个饼子,两个人吃,撑不过三天。”
“所以得尽快找到有人的地方。”陈忠把饼子递过去,“先吃东西,养点力气,天亮了走。你的伤我处理不了,得找大夫。”
钟二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接过饼子,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
“这什么做的?硬的能当砖头使。”
“杂粮的。”
“你就吃这个活到现在?”
“比树根好吃。”陈忠说。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陈忠说的时候脑子里浮现了那天晚上嘴里满是泥浆的感觉,嘴角不自觉的咧了一下。
钟二娘没再问,低头啃饼子。
天亮的时候,陈忠才看清钟二娘伤口的全貌。
左肩被刀划了一道斜口子,从锁骨往下到肩胛骨的位置,五寸长,不算深,但皮肉翻开,露出里面暗红的肉。
伤口边缘已经发黑,混著泥土和干血痂,又脏又难看。
更麻烦的是她的右小腿。
昨晚太黑没注意到,天亮了才发现小腿外侧也有一道伤,比肩膀上的短,但更深。
她能走到这里来,纯靠硬撑。
“得处理。”陈忠蹲在她旁边说。
钟二娘靠在田埂上,脸色发灰。
一夜过去,她的嘴唇干裂出好几道口子,眼睛里的血丝很明显。
“你会?”
“不会。但不处理会烂。”
这话糙,但道理谁都懂。
伤口沾了泥土不清洗,用不了两天就会发烧溃烂,到时候不用追兵来杀,自己就能把自己耗死。
陈忠站起来,往河边走。
溪水入河的地方,上游没有人畜活动的痕迹,应该干净。
他用昨晚捡的一个破陶碗盛了水回来。
这碗是田埂边捡的,不知道哪个农户丢的,底部缺了一块,但勉强能用。
“我先洗伤口,你忍着。”
钟二娘斜了他一眼。这一眼的意思大概是:你一个八岁小孩跟我说忍着?
陈忠没理她,撕了一条黄老倌给的旧衣服下摆,蘸了水开始擦。
擦第一下,钟二娘没吭声。擦到伤口深处的泥沙时,她的手指头扣进了地面的泥土里。
陈忠手上的动作很稳。
这又要归功于原主。
原主小时候挨打受伤是家常便饭,福叔给他擦药的时候,他在旁边看过无数次。
福叔给他擦药时怎么清洗,怎么挤出脓血,还有擦拭的方向,这些细节他都记得。
伤口洗干净了,红的刺眼,但至少没有脏东西了。
问题来了,拿什么止血消炎?
前世的陈忠对中草药一窍不通。
他是个搞运营的,认识的植物大概只有绿萝和多肉。
但原主的记忆里有东西。
族学旁边有个药圃,是陈家大宅附带的。
管药圃的是个姓孙的老头,兼著给府里人看小病小灾。
原主有一段时间被罚在药圃拔草,拔了大半个月,天天跟各种草药混在一起。
老孙头偶尔还会指著药圃里的植物念叨几句,哪些能清热,哪些能止血,还有哪些可以消肿。
原主当时没用心记。
但现在这些记忆全被陈忠接手了,而他的脑子比原主好使得多。
那些碎片化的信息开始自动归拢。
车前草——叶片椭圆形,平行脉,贴地长,有止血消炎的作用。这玩意儿哪里都有,田埂上、路边、水沟旁,属于杂草级别的存在。
蒲公英——不用说了,谁都认识。清热解毒,能外敷。
艾草——灰绿色叶片,背面有白色绒毛,揉烂了能止血。这东西在南方的山坡上遍地都是。
鱼腥草——叶子心形,捏一下有股腥味。消炎效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