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倌摆手:“少说这些没用的,走你的。往北翻过山,那边是青阳县的地界,离永宁远,管不著。山路难走,但你个头小,钻林子比大人方便。”
“那个货郎如果回来问——”
“问就说你前天就走了,往东走的。”
陈忠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驼背的老头。
黄老倌已经重新拎起了斧头,一斧子劈下去,木头应声裂开。他头也没抬。
陈忠转身走了。
出村的时候,他选了溪水那条路,之前探好的。顺着溪沟走不容易留脚印,水声还能盖住动静。
走出去大约三里路,到了那个藤蔓遮著的石洞前,他钻了进去,打算歇一歇再翻山。
洞里比外面凉,但干燥。他靠着石壁坐下,掏出一个饼子啃了两口。
杂粮饼,硬的能砸死狗。但嚼著嚼著,居然品出了点甜味。
大概是饿的。
也大概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一边啃饼子一边在脑子里盘算接下来的路。
青阳县,从没去过,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任何关于那边的信息。
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八岁孩子,到了一个陌生地方,怎么活?
乞讨?他干不来。前世再怎么落魄也没要过饭。
卖苦力?八岁的身板,谁收?
当学徒?有可能。但得找到愿意收的人。
想来想去,似乎找个寺庙或者道观混口饭吃最靠谱。
出家人慈悲为怀,收留孤儿不是什么稀罕事。前世看电视剧里演的,和尚庙最爱收小孩。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
当下最要紧的问题只有一个,翻过那座山。
他把剩下的半个饼子塞回怀里,在石洞里躺了一会儿。
外面的日头开始偏西,光线从藤蔓的缝隙里筛进来,在石壁上晃出斑驳的影子。
忽然,溪水声里夹杂了别的声音。
是脚步声。
还不止一个人。
陈忠浑身的汗毛同时立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透过藤蔓的缝隙往外看。
三个人。
两男一女,从下游方向沿着溪沟往上走。
两个男的穿着短打,腰间别著刀。
女的也是一身利落的衣裳,头发束的紧紧的,背上背着个长条形的布包,形状像剑。
这三个人不是追兵的打扮。
追他的那帮人穿黑衣,蒙面。这三个人没有蒙面,穿的也是寻常布衣。
但腰间别著刀。
民间私藏兵刃不是什么罕见事,尤其在这种乡下地方,出门带把刀防身是常态。
可三个人都带刀,还沿着一条偏僻溪沟走,这就不太正常了。
陈忠把身体往石洞深处缩了缩,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