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站在窗前,伸手握住百叶窗的拉绳,用力一扯。“哗啦”一声,毫无保留的阳光瞬间涌入,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办公桌上干干净净,没有了堆积如山的卷宗,没有了散落的录音笔和微型相机,也没有了那些写满复杂人物关系和利益输送的白板。角落里的碎纸机还在微微发烫,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它吞噬了沈确职业生涯中的全部底稿。
那些曾经足以在法庭上掀起惊涛骇浪的铁证,那些记录着人性幽暗、背叛、贪婪与绝望的A4纸,此刻都已经化作了三个黑色大垃圾袋里毫无意义的纸屑。
作为圈子里最让人闻风丧胆的“职业捉奸人”,沈确的谢幕,安静得近乎奢侈。
门外传来了高跟鞋敲击走廊的清脆声响。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被推开了。
来人是律所的合伙人,也是这几年跟沈确合作最默契的律师,沈清禾。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两杯热美式,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还以为你会留点什么作纪念。”沈清禾走进来,将其中一杯咖啡递给沈确,“真的全都销毁了?”
“留着干什么?提醒自己见识过多少人类高质量的伪装吗?”沈确接过咖啡,淡淡地笑了笑。他的声音不再像平时面对客户那般冷硬,而是透着一种久违的、属于这个年纪的温和。
沈清禾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他脚边那个已经打包好的黑色户外登山包上:“机票定在什么时候?”
“明早六点。”
“第一站去哪?”
“不知道。”沈确喝了一口黑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让他觉得头脑无比清醒,“也许是西北的戈壁,也许是南方的海岛。这几年,我替别人盯着无数个黑夜,现在,我想替自己去看看日出。我买了一辆二手的越野车,打算沿着国道一直开,走到哪算哪。”
沈清禾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过去的十几个案子里,他像是一把精准无情的手术刀,替那些在婚姻里遍体鳞伤的人切掉腐肉。他替被转移财产的全职妈妈拿回了抚养费,替被PUA的丈夫找到了妻子违背忠诚协议的证据。他在法律的红线边缘游走,却始终恪守着最严苛的职业底线。
“放个长假也好,你确实把自己绷得太紧了。”沈清禾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那长假结束之后呢?圈子里多少人排着队拿着钱等你接单,你这个招牌,真的就这么砸了?”
沈确转过身,将空了的纸杯准确地扔进垃圾桶里。
“不砸,但不再接‘捉奸’的单子了。”沈确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清禾,这几年我帮了很多人,但我渐渐发现,我只能帮他们解决‘事’,却解决不了‘人’。把第三者揪出来,把财产追回来,然后呢?他们内心的创伤谁来缝合?我对婚姻、对人性的理解,还是太浅薄了。”
他转过头,迎着沈清禾惊讶的目光,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在出发前,已经向国外的几所大学提交了申请。如果顺利的话,明年秋天,我会去读心理学和法学交叉领域的硕士。”
沈清禾愣住了,随即释然地笑了起来。
“心理学……这确实像你能干出来的事。”沈清禾走上前,像老战友一样重重地拍了拍沈确的肩膀,“从‘清道夫’变成‘治愈者’,沈确,你总是知道自己要什么。那我就在法庭上,等你学成归来,换个身份再合作了。”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再多说一句客套的告别。成年人的散场,本就该如此利落。
沈清禾离开后,沈确拿起了桌上那个陪伴了他五年的工作手机。他拔出那张用来联系线人和客户的SIM卡,毫不犹豫地折断,扔进垃圾桶。然后,他点开了手机里的社交软件,在那个拥有数万粉丝的工作账号后台,按下了【永久注销】。
没有告别信,没有总结词。
“职业捉奸人”沈确,在这个深秋的下午,完成了属于他的物理学意义和社会学意义上的双重“死亡”。
他背起那个黑色的登山包,关上了灯。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他没有回头,大步走进了走廊的尽头。
……
三个月后。
西南边陲,大理。
苍山上的积雪还没有化,洱海的风带着一丝初春的凛冽。
一家安静的独立书店里,原木色的桌面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亲密关系:心理学视角》,书的旁边是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普洱茶。
沈确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毛衣,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随意地散落在额前。他不再是从前那个西装革履、眼神如鹰隼般的调查员,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历经千帆后沉淀下来的松弛感。
这三个月,他从漫天黄沙的大西北,一路开到了四季如春的西南。他看了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