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盆大雨化作密集的雨帘,毫不留情地冲刷着这座城市的钢筋水泥,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罪恶与肮脏一并洗净,却又不可避免地将一切卷入更加浑浊的泥沼之中。
黑色的轿车犹如一柄撕裂雨幕的利刃,在积水的街道上狂飙,最终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地停在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大楼前。
车门推开,沈确撑起一把黑色的雨伞,大步流星地跨上台阶。
老陶紧跟在身后,手里死死地护着那个装有战术电脑的防水背包,一边走一边喘着粗气:“这女人胆子也太肥了!张强刚在咱们办公室被制服送过来,她头上的伤还没包扎利索,就提着果篮来看他?这哪是探病,这分明是来确认猎物断气了没有!”
沈确没有说话,皮鞋踩在医院大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沉闷的回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敢拿自己身孕做局、敢面不改色地毒杀公婆的女人,她的心理素质早已经超越了普通罪犯的范畴。她现在出现在这里,绝不是来炫耀胜利的,而是为了在警方和医生面前,继续夯实她那“完美受害者”的无懈可击的人设。
两人快步来到重症监护区所在的楼层。
刚走出电梯,沈确的目光便精准地穿过走廊上的人群,锁定了不远处的重症病房门口。
几名负责看守的刑警正满脸戒备地站在门外。而在他们面前,站着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孕妇——雯静。
她已经换下了满是血污的衣服,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宽大孕妇裙。头上依然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隐约透出殷红的血迹。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廉价、甚至有些寒酸的塑料果篮,里面装着几个并不新鲜的苹果。
此刻,她正微微佝偻着身子,双手无助地捧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无声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正用一种近乎哀求的、令人闻之落泪的语气,对拦住她的带队警官恳求着。
“警察同志……求求你们,让我进去看他一眼吧。我知道他拿刀想杀我,我知道他犯了死罪……可是,他毕竟是我肚子里孩子的亲生父亲啊!”
雯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单薄的身体在空调的冷风中瑟瑟发抖,仿佛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我只想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为什么要给爸妈的汤里下毒?只要他肯认罪,只要他肯给爸妈偿命,我砸锅卖铁也会替他把欠下的赌债还清……求求你们,让我进去吧……”
这番声泪俱下的哀求,配上她那一身掩盖不住的家暴伤痕和巨大的孕肚,简直将一个在底层社会苦苦挣扎、哪怕被丈夫重伤却依然念及旧情的传统善良女性,演绎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走廊里的几名小护士听得眼眶通红,甚至连那几个见惯了凶杀案的刑警,眼中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浓浓的不忍和同情。
“张强媳妇,你先别哭了,当心肚子里的孩子。”带队的警官叹了一口气,语气放柔了许多,“不是我们不近人情,是张强现在虽然抢救过来了,但他之前咬断了舌头,加上情绪失控导致脑缺氧,现在情况非常不稳定。你进去不仅问不出什么,万一他再发疯伤到你怎么办?”
“可是我……”雯静哽咽着,身体摇晃了一下,绝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你不需要问他。”
一个低沉、冷冽,宛如深冬寒冰般的声音,突然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毫不留情地切断了雯静那完美的悲情独白。
雯静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沈确迈着平稳的步伐走上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靠在墙上、看似柔弱无骨的孕妇。
“你心知肚明,他为什么要发疯。”沈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字一顿地砸在雯静的耳膜上,“你也很清楚,那锅排骨玉米汤里,到底是谁加的料。你今天来这里,不过是想确认,这个被你逼上绝路的男人,是不是已经彻底成了一个无法开口说话的死局。”
听到这番话,走廊里的刑警和护士们都愣住了,纷纷用一种震惊和不解的目光看向沈确。
雯静的瞳孔在十分之一秒内发生了剧烈的收缩,但她那张苍白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极度的委屈。
“沈侦探……您……您在说什么啊?”雯静倒退了两步,双手死死地护住肚子,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因为委屈而剧烈颤抖,“是我做错什么了吗?张强他拿刀捅我,是您救了我……可是您现在为什么……为什么要替一个杀人犯说话?我怎么可能去毒害我的公公婆婆?”
这完美的临场反应,这滴水不漏的委屈姿态!
如果不是沈确已经通过路由器后门和那份幽灵保单看穿了真相,恐怕连他都会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
“你不需要向我解释。”沈确没有理会她那奥斯卡级别的演技,直接转头看向带队的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