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心率过速!血压飙升!准备注射镇定剂!”主治医生大喊道。
“沈顾问,病人现在情况非常危险,请您立刻离开病房!”护士一边推开沈确,一边拿着注射器冲向病床。
镇定剂的药效开始发作,张强的右手无力地垂落在床沿上,双眼彻底合拢,陷入了深度的医学昏迷之中。
沈确站在原地,目光穿过忙碌的医护人员,死死地定格在那张雪白的床单上。
在那里,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用鲜血写就的、硕大而扭曲的字:
【她】。
这就是一个即将背负着连环杀人魔骂名、即将被推上断头台的男人,在丧失了所有语言能力和尊严后,用鲜血和生命,发出的最后一声绝望呐喊。
沈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
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隔离门。
走廊上,王锋大队长正快步朝这边走来,脸色铁青。
“沈确。”王锋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市局物证科的鉴定报告刚刚出来了。
王锋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遗憾。
“我们在张强租住公寓厨房的下水道里,提取到了微量的硫酸铊残留。在张强的私人储物柜里,搜出了一张他亲笔写下的高利贷欠条,金额高达两百万。”
“在张强汽配厂宿舍楼下的丰巢快递柜监控里,清晰地拍到了张强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蓝色冲锋衣、戴着摩托车头盔,取走装有剧毒快递包裹的全过程。”
“毒源、作案现场、杀人动机,全部闭环。”
王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张强为了减轻赡养负担毒杀双亲,为了骗取一千万保险金还债追杀怀孕的妻子。案件性质极其恶劣,市局已经决定,明天上午正式立案,以‘故意杀人罪’和‘保险诈骗罪’对张强提请批捕。”
沈确听完这番话,没有反驳,也没有拿出自己分析的那套逻辑。
因为他知道,在警方这种铁证如山、人证物证俱全的完整证据链面前,自己基于“唇语分析”、“保单受益人逻辑漏洞”以及“床单血字”的推断,在法庭上显得是多么的苍白无力和主观臆断。
法律,只讲究能够形成闭环的客观证据。
而雯静,恰恰是利用了这一点,为张强量身定制了一套比钢铁还要坚硬的罪证枷锁!
“王队,辛苦了。”
沈确声音平淡地点了点头,与王锋擦肩而过,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休息区。
在那里,雯静依然披着宽大的外套,坐在长椅上。几个好心的护士正在给她倒热水。
看到沈确走过来,雯静立刻放下水杯,站起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瑟缩了一下。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依然蓄满了无辜的泪水。
“沈侦探……张强他……他招了吗?”雯静怯生生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颤音。
沈确停下脚步,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站定。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堪称完美的“受害者”。
他没有回答雯静的问题,而是微微俯下身,将嘴唇靠近雯静的耳畔。
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低沉如死神般的语调,轻声说了一句话:
“快递柜前的那件蓝色冲锋衣,穿在一个孕妇身上,确实很宽大。”
沈确的眼神犹如两把锋利的手术刀,无情地切开了雯静最后的伪装。
“但我很好奇,当你把那五十克硫酸铊倒进你公婆的排骨汤里时,你肚子里的那个小野种,有没有感受到他母亲手上的温度?”
轰!
雯静脸上的那层楚楚可怜的面具,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细微却致命的龟裂!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原本蓄满泪水的双眼中,闪过一抹绝对不可能属于一个受害者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极度怨毒与森寒!
但仅仅是十分之一秒。
雯静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啊——!!肚子……我的肚子好痛!!!”
她猛地捂住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犹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伴随着她的惨叫,一股触目惊心的鲜红血液,混合着羊水,顺着她的大腿根部疯狂涌出,瞬间在白色的地砖上汇聚成一滩刺眼的血泊!
“医生!快来人啊!孕妇大出血了!羊水破了!”
周围的护士和病人家属瞬间乱作一团,疯狂地冲了过来。
在陷入兵荒马乱的走廊里,在无数双充满谴责和愤怒的目光注视下。
沈确站在原地,看着被推上平车、满身是血紧急送往产房的雯静。